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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館的後院保留著五十多年前的建築風格,很有些古意,帶著厚重感。午後的陽光落在精緻的字畫,瓷瓶,桌椅上。文雅而不失貴氣。窗外的青竹在風中沙沙的作響。
寧儒換了一身便服,微微有些酒意,倚靠在鋪著柔軟的毛皮坐褥的官帽椅上,揉揉臉,笑道:「子玉,一別經年,別來無恙啊?」
賈環笑了下,輕聲道:「還好。」情緒不怎麼高。
寧儒看了賈環一眼,呵呵一笑,「你這話不真實啊!賈皇妃在天子面前哭訴,你在金陵觸怒權貴,遭到刺殺。天子震怒。這才有我帶著聖旨來金陵。我在路上還擔心著子玉你真出事。」
賈環拱手道:「謝龍江先生掛念。」又直抒胸臆道:「我姨娘死在陳家的默許之下,我心中壘塊難消。」
寧儒點點頭,承諾道:「這一點,子玉但可放心。」
他一路上揣摩此次南下辦事,天子的心意。說白了,天子是在為自己的愛妃出氣。而總結起來,就是需要他滿足賈環的要求。賈環現在提出條件,他自是一口答應下來。就算戶部糧案不是陳高郎操縱的,這件事也要安在陳高郎頭上。
賈環心思敏捷,自是知道寧儒的想法,但是他並沒有搞「莫須有」的興趣。要辦,就要辦成鐵案。他相信陳家在糧案中脫不了干係。從鄭家抄出來的帳本說明了這一切。
現在寧儒肯配合,自是很方便。
但是,搞掉陳家的策略不是這樣的。一個正二品的大員,就算把南京戶部的糧食都給貪沒了。這個罪名,最多不過是丟官、發贓而已。這樣,陳家是完了。但,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要的是血債血償!
賈環沒有道謝,反而和寧儒說起另外一個話題,「龍江先生,金陵城內糧價一度高漲到2兩銀子。背後是金陵的八大米行在操縱。而其中最大的米行就是陳家。
米價高漲,致使戶部無力從金陵運糧到淮南賑災。淮南賑濟災民的糧食一度短缺。致使百姓對朝廷、天子頗有怨言。我當日在沙撫台幕府之中,被迫將流民的口糧減到三成。
幸賴衛司徒之力,打壓下金陵糧價,這才有今日淮南穩定的局面。然而,陳家卻是糾合黨羽,彈劾衛司徒。居心叵測。」
寧儒驚訝的看著賈環。他出身於宰輔門第,今年已經四十一歲,早在十年前就是翰林,對官場的門道非常清楚。賈環在向他提出一個新的建議,一個置陳家於死地的建議。
要知道,在國朝,貪--腐不是問題。罷官、免職、罰款追贓,這基本就完了。再嚴厲些,加一條:三代以內不得科舉。這可以廢掉任何一個文官家族。
但要說給正二品的高官定罪,這還真不至於。有權力鬥爭失敗下獄、砍頭、抄家、流放的尚書。絕對沒有貪--污下獄的尚書。權力遊戲,自有它的運行規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