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時窮節乃見,一一垂丹青。」
翁宗道這一番話,引用魏徵的《諫太宗十思疏》,說的鏗鏘有力。雍治天子為一己之私慾,想要冊封兄嫂為貴妃,踐踏禮儀、法度。讀書人,秉承天地正氣,身為聖人門徒,理當勸諫。
夫子說:君子,不需要用小事來考驗,卻可以接受重大的任務。勸諫天子的後果,無非是個死字。正所謂:時窮節乃見!丹青史書,必定留名、歌頌。
因為,天地有正氣!
劉飛白還能說什麼?他喟然長嘆,道:「我不如兆震也。」劉大學士這話說的光明磊落,亦是性情流露。宰輔重臣,是什麼級別?卻當著一個小進士的面,自承品格不如。胸襟坦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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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宗道並非有接受劉大學士的建議,偃旗息鼓。而是利用自己的名聲,在公開的場合:酒會、宴會、文會之中,述說他的理念,想法:阻止天子冊封貴妃。
從儒家推行的禮儀來說,奉行的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天子,一後一皇貴妃,兩貴妃。四貴妃,這明顯的越禮了。
再者,當今士林,風氣奔放。讀書人誨淫誨盜。和明朝末年士子一個德性。四方有德君子時常痛罵:世風日下,人心不古。崇尚奢侈,見利忘義;淫風熾烈,恬不知恥。
但是,不管讀書人在私下裡怎麼做,誨淫誨盜,有如何千萬種醜態,放在明面上來,就絕對不行。先兄之嫂,冊封為國朝的貴妃,如何能行?
兩三天的時間之內,京城之中,翁宗道的清名更勝。翰林本來就是清流。清流再「刷」清名,那聲望是直接爆表。現在士子們,都要說一句:福建翁兆震,風度峻整,正人君子,清流之望!
在翁宗道逐漸的成為輿論的焦點,抨擊天子所作所為之時,士林、朝廷的輿論,越發的聲勢浩大。
而彈劾天子、賈政的奏章,都被天子留中不發。文官集團不畏死,不怕流放,前仆後繼,願意以死諫君王,雍治天子能如何?他要達成目的,就得把六科清洗成自己人。
而他已經清洗了兩遍,六科的言官們,還是不消停,再加上輿論的呼應,而文官領袖何朔不願意出面滅火。天子要是第三次清洗科道言官,估計名聲就臭了。
任何一個聖君,絕對不會堵塞言路!
如果像明朝嘉靖皇帝那樣搞清洗:大禮議,亦要數年之功才能完成。短時間內就不要想了。大禮議歷時三年,下獄者一百三十四人,停職者八十六人,廷杖死者十六人。而明世宗嘉靖皇帝絕對算不上什麼明君,史書評價不高。一個重用嚴嵩這樣的奸臣,禍亂國家數十年,算什麼明君?
庚戌之亂,韃靼人長驅直入,在京城周邊地區禍亂數日,燒殺搶掠,最終揚長而去。臉都被打腫了,算什麼明君?一個玩弄權術,徹頭徹尾的利己者而已。
局面,趨向於僵持。
但,天子心中的惱火,可想而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