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言的這句話,讓亭中的氣氛稍微凝固起來。甄家被天子下令查抄的消息,大半個月過去,邸報上已經刊登了。在座的都是聰明人,很容易引發聯想。
見狀,尹言微微一笑,走回來,舉起酒杯,道:「諸位,太子殿下非聖君,但肯定會是一位賢明、仁慈的君主,能接受勸諫。我等讀書人,遇到這樣的賢明的君主,不是一件幸事嗎?我相信,太子殿下不會有事的!」
仇興德、韓謹、蕭夢禎三人都笑著舉杯飲盡。仿佛,有某種默契達成。
韓謹放下酒杯,看著這萬里長江,從未熄滅的建功立業之心,再次熊熊燃燒。
東林黨的謀主柳安宜為東林黨制定的未來,是等待將來,介入到皇子爭位中,等皇子登基才能有所作為。
而他,願意為一位可以聽得見勸諫、賢明、仁慈的君主奉獻才智,保駕護航。或許,根本不用什麼皇子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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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將天空染成金黃色。西苑風景如畫。
含元殿內的小廳中,雍治皇帝坐在敞軒中,注目著天際邊的夕陽。表情平靜,讓人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
其實,從某種角度而言,越是平靜,越是蘊藏著憤怒。正所謂,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者。
太監總管許彥將太子寧溥帶進來,悄然的退下去。
今天這個場合,他也不好在場。太子殿下的岳家甄家欠了天子一百多萬兩的白銀,太子前來,所謂何事?天家父子,天知道會怎麼樣?宮中的事,要難得糊塗。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太子寧溥身穿龍袍,二十四歲的青年,感覺上依舊有些青澀、稚嫩,跪拜在地上行禮,高聲道:「兒臣叩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雍治皇帝白胖胖的,一身明黃色的龍袍,聽到背後的呼聲,挑了一下眉毛,看著太液池,夕陽在池中拖著金光,如若金銀鋪地一般。半響,才應了太子一聲,「起來吧!」
太子寧溥這才敢起身,膝蓋都有些麻了,朗聲道:「謝父皇。」恭敬的站在一邊。心中忐忑,推敲著怎麼給父親說這件事,組織著語言。
雍治皇帝看了長子一眼,冷哼一聲,「有事說事,沒事就走。朕還忙著。」
太子寧溥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他父皇還在看夕陽,這叫忙嗎?當即在雍治皇帝面前,雙手呈上一疊銀票,「父皇,甄家欠內務府銀子,兒臣不敢為岳父家申辯。因太子妃日夜以淚洗面,兒臣心中委實難安,與九弟一起湊了一百萬兩,懇求父皇饒恕甄家。」
雍治皇帝很不滿意的看著自己的嫡長子,責罵道:「婆婆媽媽,兒女情長!朕是如何教導你的?你這樣的軟弱,叫朕日後如何放心的將這天下交給你?」
太子寧溥給雍治皇帝罵的像一隻寒風中的小鵪鶉,戰戰兢兢,低下頭,哭泣的求道:「當日父皇與母后為兒臣挑選太子妃,不想她家…。萬望父皇開恩!」
打親情牌,是帝師傅伯龍教他的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