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後,教坊司迎來她最為繁華、熱鬧的時刻。繡閣朱樓,花街柳巷林立。樓閣中歌舞行樂,紅袖邀歡。
本司胡同的一處樓館中。外面熱鬧,裡頭幽靜。京城名妓秋蘭在東面繡樓的客廳中彈著琵琶。琵琶聲聲悅耳。秋蘭姑娘紅唇微啟,唱到:曉風含露不曾干,誰擁芳姿如秋蘭,好似楊妃新浴罷,薄羅裙系怯君前。
一曲畢,滿座的人叫好。
秋蘭盈盈一笑,一身輕薄的白裙,輕移蓮步,坐到賈環身邊,給賈環斟酒。今日酒宴是分席而坐,面前的案几上美酒佳肴陳列。另有美人相伴斟酒。
從西域歸來的龍江先生,一身華麗的公子衫,四十多歲的老帥哥。一副放蕩不羈的派頭,擁著身邊嬌小的美人,舉杯大笑道:「好。好。我自西域歸來,仿佛是從化外蠻荒之地,回歸中國勝土。今日聞此舊曲,當浮一大白!諸位,痛飲之。」
這首曲子,是賈環幾年前寫給名妓秋蘭的美人詞。所以,龍江先生說是舊曲。
眾人共飲。賈環淺嘗輒止。他這個年紀,高度酒喝多了,並非什麼好事。
陪客的劉皇商鼓掌,笑道:「寧先生這個舊曲之典,用的極好。可請秋蘭姑娘敬賈探花一杯。」
四大皇商,已經掛掉了一家。在平安州經營著與塞外貿易的馬、鐵、茶葉交易的朱家。捲入平安州走私貿易案,被查處。賈赦牽扯的就是此案。
據聞,晉商即將掌握對草原蠻族貿易的權力。對北面的通商口岸,將只保留張家口一處。
賈環笑一笑,並不大理會劉皇商的話,吃著一塊涼絲絲、甜甜的西瓜。反季節水果。
京城中有大量資本的團體:除卻北方的大財團:晉商票號,皇親國戚,達官貴人,剩下的便是皇商。而劉皇商參與對賈府的壓價中。賈環意欲售賣賈赦的古玩、器物,同樣碰到了金陵甄家的情況,豪商們不約而同的聯手壓價。
但是,賈家和甄家最大的區別在哪裡?賈府有權勢!
所以,賈環可以通過權力和資本的置換,籌集到50萬兩銀子。而劉皇商消息靈通,打聽到幾天前賈環償還了天子內庫50萬兩銀子,嚇的趕緊找關係密切、最近才回京的龍江先生說和。
龍江先生呢,正好要找賈環吃酒、敘舊。他去西域前,還找賈環問策過。順帶著,韓謹和蕭夢禎自黃州府遠道而來。所以有了今晚這頓酒。
龍江先生看看劉皇商、賈環,沉吟著一笑。當然,他並不會幫著勸什麼,有些事,賈環肯來,肯坐下來喝一杯,就是賣他的面子。說出來,就落了下乘。
龍江先生就著身邊的美人的手,吃了一杯,請拍著案幾,感嘆道:「子玉賢弟,我幾個月後回到京城,感覺是物是人非。詩詩姑娘退隱,天下再無第一名妓矣!追懷往昔,子玉賢弟,可有詩作?」
提起蘇詩詩,賈環亦是心中感慨難言。今年六月底,他與寶姐姐成婚後,蘇詩詩送了賀禮。聽她的丫鬟丹兒說,她當日在崇文門外的酒樓賀林居三樓看著十里紅妝哭的稀里糊塗。他又如何能忘卻,金陵武定橋和安街,離別前那的一吻?窗外,夏雨連綿,輕柔而朦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