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玉對眾人點點頭,心中湧起舒爽的情緒,他享受這種被人矚目、重視的感覺,眼睛盯著殷員外,質問道:「殷老爺好大的威風!哼,連我賈府的戲班子的人都敢強買。我倒要問問,這是什麼道理?」
寶玉雖然被養在深閨中,但並非與世隔絕,他一樣的有交際圈,兼之人又聰明。場面上,怎麼說話,他自然是懂的。
殷員外沒有和賈寶玉頂,而是低頭,對身邊黎先生,道:「是賈府銜玉而生的那位公子。」
不說,剛才眾人紛紛叫「寶二爺」,就大臉寶脖子上的玉,是很明顯的標誌。殷員外一看便知。冷子興那種開當鋪的小商人都知道的京中奇聞,他怎麼會不知道?
士農工商。如果,九卿之一的通政使的嫡子,在市井之中,給一個商人落面子,這是相當的駭人聽聞的!殷員外的腦子並沒有壞掉,並不敢得罪賈府的嫡子。
雅座半米高,台下的眾人因方才極其「囂張」的殷員外偃旗息鼓,頓時鼓譟起來。不少觀眾都是參與。這讓寶玉心中很是舒暢、痛快。他在做一件對的事情。
黎先生笑著點頭,看看賈寶玉,還有他身邊一臉怒色的蔣玉菡,喝口茶,打開摺扇,淡淡的問道:「未知小友是那一年的皇榜?」殷員外不敢得罪,他卻是敢的。
大臉寶臉上的神情微微一滯。氣勢不再。
黎先生眼睛斜睨著寶玉,繼續道:「舉人?」
大臉寶無話可說。
「生員?」
大臉寶被三連擊。
黎先生曬笑道:「既然都不是,你在外面這麼狂妄,你爹媽知道嗎?」說著,從雅座中站起來,走到邊沿,看著外面逐漸安靜下來的眾人,再問大臉寶,道:「賈小友願意此事鬧大,被賈大人得知?在下翰林修撰黎寬。」
有事,我接著!他是雍治十四年丙辰科榜眼。
「哦…」
圍觀的人群,響起一陣驚嘆聲。原來,亭中的文士,是一位翰林。怪不得,語氣這麼傲!人家是有真本事。
就在這時,一名容貌平平卻衣衫精美的大丫鬟,不知道何時走過來,脆聲道:「雅座上的,我家三爺說了:不管寶二哥的意見是什麼,請你們贊同。」
「嚯…」
滿場譁然。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大丫鬟的話,是相當的不禮貌的,相當不客氣的。但圍觀眾人,不是驚詫於她的膽量,而是她的話。賈探花在現場。眾人順著大丫鬟的目光,看到二樓的一個包廂中,人影綽綽,似乎正在離開。
蔣玉菡對著那個包廂的方向,行了一禮。心中大定。
丹兒說完,便不管其他人的表情,自顧的轉身離開。
黎寬眼神閃了一下,手掌輕輕的用力,但最終,冷哼一聲,拂袖離開。賈環雖然致仕,但其在武英殿上的表演令人深刻。他不可能為一個戲子,和賈環正面衝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