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璘微微一笑,點點頭,讚許的看著賈環。
自雍治九年,賈環進入士林,他能一路得到眾多科場前輩的褒揚、關照、喜歡,並非無因。京中傳言其:尊師重道,品行端正。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性情沉穩,氣度恢弘。
酒樓的小二上了酒菜。汪璘和賈環碰了一杯,直入主題,道:「當今西域,胡道昌漢無人。昔日,唐朝面臨著強大的東突厥,曰:戎狄熾強,古未有也。而今,國朝所面臨的情況類似。拔野古部與同羅、薛延、回紇的聯軍,控弦之士數十萬。
現今的形勢,不獨是蠻族大軍逼近。內部亦有隱憂。齊總督親率諸將臨瓜州前線據敵,卻留苗副將在敦煌駐守,此舉意味深長!我在城中多日,得知苗副將與胡人交好。他最寵愛的小妾是吐谷渾女子。」
賈環聽得皺眉。換言之,汪學士的意思,此時的大局勢是內外交困。他端起精緻的酒樽,緩緩的問道:「汪前輩的意思,苗副將有通敵的嫌疑?」
汪璘搖搖頭,道:「不是。苗副將主張對胡人採取懷柔的政策。他能在齊總督抵達之前,穩住敦煌、瓜州的形勢,得益於他和吐谷渾部的良好關係。當時借得胡騎二萬人。」
賈環哂笑,道:「苗副將作為留守,還是很稱職的嘛!」
大周掌控的城池裡面竟然有胡騎的存在,而且是如此規模。對胡人懷柔到這份上,真他嗎的是奇才!難怪敦煌城中胡兒敢囂張。根子在這裡!胡騎兩萬!
汪璘笑一笑,道:「一地有一地的情況。我知道子玉有經世之才,這次來西域,是為將來做打算。當前大戰將起,以團結為先。未必有人肯明言。子玉初來乍到,我挑明此事,望子玉勿怪我多嘴。」
賈環心中一動,舉起酒杯和汪璘輕碰,道:「這怎麼會呢?我心中感激不盡。汪前輩客氣。」
汪璘微笑,飲酒。
兩人的政治同盟,便在這一杯酒中達成。
自西行以來,賈環第一次感覺到朝堂中的氛圍。他這段時間,都是在忙著運籌,調度糧草。其實算是做數學工作。而此刻,他的感受完全不同!
汪璘不愧是閩黨的二號人物,有望部院高官的人。看得出他來西域的目的:為將來做打算。第一時間示好,挑明齊總督和苗副將存在著矛盾。
這種矛盾,表面上看,是對軍權的掌控的矛盾。是新來的軍隊和昔日留守軍隊之間的矛盾。牛繼宗的部下們,對齊馳未必就那麼服氣。苗副將就是台前的旗幟人物。
苗副將出身於九邊,但他穩住了敦煌、瓜州的形勢。京營諸將還是服氣的。又收留眾人,盡力供給糧草,有一份香火情。
再者,齊馳的策略是穩紮穩打,而牛總兵的部將,只怕急切的想復仇。手握六萬京營,天下大可去得,為何要做縮頭烏龜?
而矛盾的更深層次原因,只怕在於齊總督和苗副將對胡人的立場不同。賈環和齊總督都是強硬派。齊總督在西南滅國,殺的人頭滾滾。若非如此,賈環不會跟著齊總督來西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