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張承劍扶著肚子,道:「家父打算致仕!」昨天有確切的消息:他父親將調任工部尚書。他父親今年七十六歲,打算在致仕前,最後一次勸諫天子。
羅君子輕聲道:「伯苗兄,稍安勿躁。看子玉和山長怎麼談的吧!」他是君子性情,但又不傻。山長上書,必定會觸怒天子。而書院一系,政敵在旁虎視眈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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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府的書房中,賈環和張安博相對而坐,在桌几邊喝著茶。氣氛融洽。
並沒有如同外面諸位同學的猜測,山長正考校著賈環的經義:四書、詩經、春秋。山長張安博是天下聞名的大儒,治春秋。
賈環十道題有五道答不上來,尷尬的解釋道:「弟子許久未曾溫書,教山長失望了!」
自雍治十三年,他中會元、探花。經義他就丟開手。他只是將經義當做敲門磚而已。近八年的時間過去,他早就不是那個學霸了!而山長的考試,至少是博士生水平。
張安博七十六歲,鬚髮皆白,老態龍鍾。但他坐在椅子中,自是一代大儒的氣度!如山如海一般!
山長性情寬厚,笑一笑,道:「子玉有時間時,還是要讀一讀經義。」
賈環明白山長的意思,起身,恭敬的道:「弟子謹記!」他的行事準則,不是聖人言,不是經義!不是六經注我,而是我注六經。他的準則是他受到的現代教育。
而山長是理學大家,大儒。他以聖人教導,實踐此生。
山長笑著喝口茶,道:「伯苗叫你們幾個來的吧?他啊,讀書不成!膽子又小。這些年跟著我,吃了不少苦!」言語溫和,流露出舔犢之情。
賈環並不隱瞞,點點頭,「嗯。」
山長神態溫和,敘說道:「子玉,我如今七十有六,當日何新泰舉薦我為左都御史,國不可無諫臣。這五六年來,我不敢懈怠。只是,子曰:躬自厚而薄責於人,則遠怨矣。我上書諫言,未做到如此。所以,朝中對我有怨。
如今天子要調我為工部尚書。我無戀棧之意。致仕前再上最後一本吧!元宵節花費,俱是吳王所出。但所費的煙花、花燈、賞賜,一樣空耗財力。國事艱難,人君不可不戒之!」
賈環輕嘆。
山長的意思:雍治天子想大辦元宵節,雖說費的銀子是吳王的。但是,一樣空耗人力、物力。煙火絢爛,費了多少錢?燈節時,民眾如潮,各權貴府邸爭奇鬥豔的花燈,不是耗費?天子帶頭搞奢侈之風,鋪張浪費。民間可想而知,他如何能不上書?
國朝當前的情況,賈環很清楚。衛大學士是由戶部尚書升上去的。現任的戶部尚書趙鶴齡和賈府交好。國朝武功達到頂峰,但國家財政已經破產。
這個時候,身為天子,應該做的是什麼?率先垂範,勤儉節約。使風俗淳樸、簡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