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深夜了,阮會珍才打著哈欠揉了揉眼睛,將書從霍城手裡放下來。正準備去休息了,突然想到什麼,問道,“對了,你怎麼突然跑上海來找我了?”
霍城一愣,隨即輕笑,“你不是說huáng浦江的夜景很美嗎,我來陪你看看。”
阮會珍有些囧。實際上這個時候的上海灘的huáng浦江夜景並不是很美,她說的美,那是後來滿是霓虹燈的世界。那時候彩色龍船,一艘一艘的從江面緩緩流過。對面的高樓大廈映照著各色燈光,這個上海灘,就是個不夜城。可是這時候,電這東西還是個稀奇玩意。
阮會珍並沒有矯qíng的把chuáng讓給身材高大的霍城。
畢竟一個男人讓自己的女人睡沙發,自己睡chuáng,這也是對男人的一種侮rǔ啊。所以她gān脆不客氣的霸占了整張chuáng,舒舒服服的躺在chuáng上。“霍城,晚安。”
霍城靠在沙發上,看著她閉著眼睛,嘴角輕輕的彎了一下,“晚安。”
昏暗的燈光中,他默默的看著chuáng上的人,覺得漂泊多年的心終於安定下來了。以前的身份,以前的事qíng,都將過去。
也不再管什麼國讎家恨。他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小小的巡捕房隊長,一個叫阮會珍的女人的男人。
這次坐火車,對於阮會珍來說,就是一次享受。有人照顧,吃的好,睡得好。還能看看外面的景色,真是舒服的不能再舒服了。她決定以後每次出差,都咬咬牙,給自己買一張這種包廂了。坐過一次之後,她真是不想再委屈自己了。
不過更讓她高興的,還是霍城的轉變。
之前和霍城在一起的時候,總覺得和他之間總是無形的隔著什麼,霍城也好像在糾結什麼。可現在,兩人在一起的時候,霍城臉上的神色很是輕鬆,一心一意的陪著她,這讓她感覺到很安心。
經過幾天的車程,第三天下午終於到達了省城。霍城直接送她到了住的地方,看著她進屋了,才轉身離開。
“會珍,你終於回來了。”林蕙看著阮會珍進了屋子,臉上十分的驚喜。雖然知道阮會珍不會在上海待多久,可是這段日子阮會珍不在,她心裡的壓力也有些大。而且家裡少個人,總是不習慣的。
阮會珍笑道,“我去了可沒幾天呢,對了,之前有沒有幾位裁fèng師傅來找你,其中一位叫徐鳳的。”
“來了,我看了你寫的信,已經按著你的安排,把她們都安排到了廠里工作了。現在那個徐師傅已經在帶著二十多名工人了。她的那些土地也已經開始工作了。現在都給咱們廠里新入職的工人做了衣服呢。住的地方也安排好了,給他們在廠子附近租的獨院,那地方治安挺不錯的。”
聽到一切都好,阮會珍心裡又放下一件心事。“這就好了,明天我親自去服裝廠那邊看看。現在這是咱們的新業務,我得多費點心思。醋廠這邊就全靠你了。”
“嗯,”林蕙笑著點頭,又遲疑了一下,似乎想問什麼。
“你想問余家的事qíng?”阮會珍一眼就看出她的心思了。
林蕙點頭,這事qíng畢竟是她現在唯一的心結了。這輩子,她重要解開這麼個心結的。
阮會珍抿了抿嘴,“我本來準備去打聽余家的事qíng的,不過還沒去,就聽一個車夫說,他們家的洋行已經關門了。你也知道他們家在上海的qíng況的。那洋行對他們家來說可是核心產業。現在都關門了,說明元氣大傷。林蕙,說實話,即便余家現在還很有錢,有人脈,可是我現在連繼續打聽他們消息的心思都沒了。他們按著這個勢頭下去,恐怕都等不到你崛起,就要衰落了。”
這個時期,一個家族要沒落,簡直不要太容易了。想想當年的陸家,號稱整個陸家鎮的首富,甚至半個陸家鎮都是為他們家種田的。後來呢,老太太都差點餓死了。也不過幾十年的時間罷了。這還是地主階級呢。像余家這樣的商戶,要沒落就更快了。
林蕙沒想到,余家竟然混到這麼個程度了。“余天琪竟然沒有辦法?”雖然余天琪背叛了她了,她也恨了這個男人。可是這個男人留給她的記憶還都在他們最美好的時候。那時候余天琪也是歸國學生,十分的上進,和省城那些整天玩樂的公子哥完全不同。她一直覺得,余天琪應該很有能力的。
“我沒打聽,不過按著之前咱們得到的資料,我已經能夠推斷出來了。這個余天琪雖然有些才華,可是xing子有些衝動,加上他對國內的真實qíng況其實根本就沒用心了解過,一意孤行,做出了許多的錯誤決定。這次估計也是差不多吧。所以啊,你現在已經不用把他們放在心上了,他們已經能成為你的過去了。”
“哎,”林蕙嘆了口氣,突然笑道,“其實不怕丟人,我之前還真是想著,有一日讓他們不能小看了我的。”
阮會珍搖了搖手指,“他們現在也不能小看你了。”
聽了阮會珍說這麼多,林蕙對於余天琪的執念也放下一些了。余家,已經不再是她不可攀越的存在了。那樣一個家族,也終究沒落下來了,而自己和小輝,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小輝放學回來後,知道阮會珍回來了,也很高興。獻寶似的去房間裡拿出了自己得的獎狀。還把自己的新衣服在阮會珍面前現了現,“這是我媽給我做的,班上的同學都說好看呢。會珍姐姐,你看好不哈看?”
阮會珍看著他這縮小版的西裝背帶褲,小西裝,還真是挺帥的,“好看好看。”真是個小帥哥啊,許是和林蕙一起生活的緣故,這孩子竟然越來越像林蕙了,以後又是個禍國殃民的男人。
林蕙笑道,“這衣服還是徐師傅給做的。”
“難怪我覺得挺眼熟的。”這還是他們之前在上海的時候一起看到的衣服圖紙呢。沒想到徐師傅看過一次就記住了。而且改動之後,做的還這麼好看。
看著小輝那滿臉驕傲的的樣子,阮會珍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