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會賢抹了一把臉，“我知道，我都知道的。你不要替我擔心了。”
阮會珍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阮會賢心裡都不可能像從前那樣毫無芥蒂了，心裡只能嘆氣。又將茶几上準備的小包拿了出來。
“這裡是一些藥材，外面買不到的。這些治療外傷很有效果，你帶在身上以備不時之需。這些東西都少，你要仔細著用。如果不夠，就給我發電報，我讓人給你捎過去。”
“你gān嘛要對我這麼好，你，你又不是我姐，你不用對我這麼好。”阮會賢終於忍不住哽咽的哭出聲來。
“誰說我不是你姐姐哦，我雖然不是你的親姐姐，可是我既然現在是用你姐姐的身份活著，我就要替她照顧你。我知道你沒有辦法再像從前那樣對我，可是你也可以把我當做你姐姐的影子。我有你姐姐的記憶，她的一切，我都知道，就可以當做，我是在替她繼續活著。也需要，她的靈魂，還停留在這個身體裡呢？”
阮會珍輕聲說道。
她不知道真正阮會珍是否還活著，可是她需要給阮會賢一個念想。
而且誰知道這個靈魂是不是還在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夠在這個世界上待多久。也許有一天，她也會離開，也許真正的阮會珍還會回來。
也許是想開了，也許是被阮會珍說動了，阮會賢捂著臉大哭起來，像是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一樣。
“對不起，對不起，我應該早點回來的，姐，對不起……”
阮會珍咬了咬唇，霍城握著她的手。
阮會賢哭了一會兒，就被霍城踢了兩腳，他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淚，看向阮會珍，“謝謝你，雖然姐姐不再在了，至少，她以另外一種方式活著了。我也不怪你，畢竟就算沒有你，姐姐也不在了。現在，她的身體還活著，我已經很滿足了。也許就像你說的，姐姐的靈魂還在，也許她也像你一樣，在另外一個更加美好的世界活著。”
阮會珍道：“也許你說的對了，我都能夠重生在這裡，她也許也是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這個可能，阮會珍也想過，會不會，這個阮會珍是去了她在另外一個世界的身體呢。任何可能都是有的。
阮會賢眼睛有些紅腫，可是神色看起來比剛剛要輕鬆了許多。
他吸了吸鼻子，笑道，“不管怎麼樣，我要離開上海了，我要去東北。在哪裡打日本人，我不會讓日本人那樣輕易的進入我們的國土。”
阮會珍道，“我相信東北軍里也有很多為國為民的將領，你萬事不要衝動。如果真的擋不住日本人，你就要留著有用之軀，以後繼續抗戰。會賢，只要活著，就會有希望。千萬不要意氣用事。”
阮會賢點頭，“嗯，我會注意的。就像你之前說的一樣，戰爭還長著呢。我不會拿我的命去和他們拼。最起碼也要殺個夠本。”
阮會賢說起來很是輕鬆，阮會珍心裡卻很沉重。
這麼長的戰爭，能夠活下來的又有多少人呢。
那麼多重要的將領，那些偉大的人物，都沒有走到最後。華夏最終能夠去的勝利，就是以為那些先烈們前仆後繼，才能夠堅持到最後。
而阮會賢想要堅持下去，還需要很久很久。
霍城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qíng，笑著道，“軍人就是要打仗的，你去東北，我很支持。如果不是和你姐姐結婚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的。現在才知道，拖家帶口的，真是走到哪裡都有個牽掛。”
阮會珍一聽，頓時怒了，“你這是嫌棄我拖累你了。”
霍城趕緊舉著雙手，“夫人，冤枉啊。我就是想表達一下我對家庭的重視。為了你，我可是放棄了我偉大的理想呢。”
阮會珍撇撇嘴，又看向一邊微微笑著的阮會賢，“我準備讓林惠去美國，所以你不用擔心她。只要你活著，你們以後總會有希望的。”
她知道，如果說這世界上還有什麼讓阮會賢牽掛的，就只有林惠了。
阮會賢神色暗淡下來，低著頭嘆氣，“不用了，我也不想她等我。以後要是遇到好人，你勸她接受吧。一個女人，太辛苦了。至於我……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就算能夠活著，也需要很久很久才能去找她了，不用讓她等我。”說完又自嘲的笑了笑，“我想，她也不會等我的。還是不要說了。”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等你。”
樓梯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幾人看過去，只見林惠穿著一身淡藍色的旗袍，站在樓梯口。美麗的臉上此時帶著幾分倔qiáng。
“林惠。”阮會賢驚訝的站了起來。
他眼中帶著幾分不敢置信，又有些驚喜。自從林惠從家裡搬出去之後，他就好久都沒看到林惠了。
本來想去找她，結果後來發生了那麼多的事qíng，也讓他打了退堂鼓了。
阮會珍拉著霍城站起來，“林惠早上就過來了，她知道你要去東北，所以來送送你。你們好好聊聊吧。”
說著拉起霍城離開。
夫妻兩也沒在門口偷聽，牽著手走到院子裡。
“你說，林惠會讓會賢改變想法嗎？”
阮會珍問道。
霍城牽著她的手，搖了搖頭，拉著她坐到木椅上。“你不明白男人的心思。有時候，有些東西已經高於一切了。現在會賢既然下了決心，肯定是不會再變的。如果真的為了林惠改變了，他這輩子也不會安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