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工廠的廠房外的空地上,這裡是平時開大會的時候用的地方。此時已經站滿了穿著灰色工裝的工人們。大家都站在一起,有氣憤的,有擔心的,也夾雜著個別湊熱鬧的。
工人罷工這種事qíng,在民國時期可是經常會看到的qíng形。發不出工錢,或者被一些別有居心的人煽動了,就會開始鬧事。
只是阮會珍沒想到,自己工廠的工人竟然也會被煽動。
要知道,這些工人在工廠里,吃喝不愁,在這個很多人溫飽都不能保障的時候,他們每餐都能吃到一葷一素一湯,而且都不會餓肚子。工錢也是照常發到手裡。外地的工人甚至還提供宿舍,平時加班也會另外加班費,完全是按著未來的工人給的待遇。
她甚至可以保證,自己的工廠的待遇在這個時代算是最好的了。
都這樣了,工人竟然還能鬧起來。
“大家安靜,安靜,聽阮總和大家說話。”李敏大聲道。陳景雲也在旁邊拿著喇嘛大喊,“阮總來了,大家安靜。”
聽到阮會珍來了,下面的工人總算沒有再鬧哄哄的了,紛紛的看著阮會珍,似乎都有些迷茫,也有些擔心和緊張。
阮會珍一臉眼熟的走到台上,拿著擴音器道,“大家進入工廠,少說也有三年了,三年來,別的工廠挨餓受凍,你們吃飽穿暖。孩子們也能讀書,工廠還給你們提供房子,工錢也從來不少你們的。今天,你們就是這麼對公司的?!”
這是阮會珍的策略。一開口絕對不先問這些人想gān什麼,她知道只要這問題問出口了,工人們保證立馬來勁兒了,肯定會開始控訴,到時候場面比之前還亂。
所以她直接先發制人,以質問著的身份開始質問這些工人。
在qíng感上來說,這些工人們就處於弱勢了。
果然,工人們沒想到阮會珍一開口就會說起這些事qíng。不過阮會珍說的也是實話,他們這些日子確實過的很好,各個長的白白胖胖的,和人家土財主差不多了。
所以大家互相看了幾眼,似乎不知道自己今天來這裡是為了什麼了。
“你是資本家,你剝削了我們的勞力,讓我們做牛做馬,你賺夠錢之後,就準備跑到美國去逍遙了。你這個惡毒的資本家還在這裡反咬我們,太卑鄙了。”
聽到這話,之前還算安靜的人都開始鬧騰起來了。
對了,他們想起來了。
阮總要走了,聽說要把這裡的財產都轉到美國去,他們被利用完了之後,就被丟在這個地方了。阮總是資本家,他們是被剝削的人,資本家太壞了,怎麼能夠剝削我們呢。
還有人說人人平等,都是人,怎麼就別人比他們有錢,阮總什麼都不用做,就能掙大錢,他們每天累死累活的,卻只能保證溫飽。太不公平了,他們要討個公道。
“對我,我們要討個公道,我們不能被剝削。我們是平等的。”
下面一陣鬧騰,阮會珍只能隱約聽到這些工人們的控訴,比如說剝削,資本家之類的。
聽到這話,阮會珍不得不承認,此時心裡感覺到涼梭梭的。
“阮總,怎麼辦,這些人看來是被人煽動了。”
陳景雲此時也看出來了,這完全是一次煽動的鬧事。工人們是被利用了,“怎麼辦,阮總,要不要軍隊過來。”
阮會珍沉默著看著這一幕。
她心裡告訴自己,這些人什麼都不懂,所以被煽動了。他們是被控制了,不能怪他們。可是想到自己之前對他們付出的真心,從江南那麼遠,她完全不用把這些人安頓到上海來,但是她不想讓工人們再回到從前那種日子,感謝他們從一開始就跟著自己,所以花費了人力物力,將他們給帶到上海來,甚至建設宿舍和小學,讓他們的孩子能夠讀書,讓他們能夠在上海安頓下來。
她從來沒想到,這些人會背叛她。僅僅是別人的幾句無稽之談,他們就對自己產生了抵抗的心理。
於qíng於理,阮會珍都無法接受。
她來的路上,心裡都準備好了,像這些人保證,自己不會離開,工廠也不會關閉,不管打仗不打仗,工廠都會運行,他們都會有工作做,有地方住。
可是現在,看到這些人對著自己嚷嚷,這一刻,阮會珍不想解釋什麼了,也不想做出什麼保證。
這一次保證好了,下一次呢。
下面的人不斷的吵鬧,看著阮會珍一句話不說,他們心裡突然有了一種想法,阮總一句話不說,是不是默認了。
而且看著曾經高高在上的阮總被他們說的啞口無言,他們心中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似乎真的戰勝了什麼,讓他們和以前有些不一樣了。
看著人群的聲音變小了一些,阮會珍拿著擴音器道。
“既然大家對這份工作這樣厭惡,不想留在這裡工作了,那我成全那你們。想離開的人,可以去財務領取你們的工錢,然後搬離宿舍,離開公司,從此以後,你們就不是我江南集團的工人了。我希望你們真的可以找到一個讓你們更滿意的地方。現在,你們不用吵了,想離開大家留離開吧。”
又轉身看著陳景雲,“讓辦公室的人都過來幫忙,爭取今天要走的人,今天就結帳。”
陳景云為難道,“這麼多工人,都是老工人啊。”
“上海還有很多人吃不上飯,我相信,他們都願意有一份工作。對於心中沒有公司的工人,我們也不必qiáng留。”
陳景雲聞言,想起之前公司對這些工人的待遇,又看著他們現在的舉動,只能點點頭。
這事qíng確實讓人有些傷心。之前阮總這待遇,多少股東不同意啊,可是阮總力排眾議,甚至還還從自己的分紅裡面拿出一部分來補貼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