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怕對方再回一句「熱了就脫」,原逸垂著頭把托盤放到桌上,急著要走:「我先……」
「回來。」章見聲用餘光瞄了人一眼,止住了原逸正要往外邁的腳步。
他眼神一挑,用下巴指了指原逸剛端來的那碗湯——骨渣太多,上面的浮油一點也沒撇掉。這些還算勉強能接受,最主要原逸生怕他不夠喝似的,用了最大號的碗,將鍋里能盛的都盛了進來。
就算章見聲胃口好能喝得下,半夜也要為此多跑幾趟廁所,他腿又瘸,每次總免不了要折騰一番。
「重新盛。」
想著自己也沒提前說,章見聲只嘆了口氣:「要印著藍花的小碗。」
原逸聽後一陣默然,心裡只當對方是對餐具有什麼特殊且刁鑽的癖好,也沒多說什麼,端上托盤重新退了出去。
在外獨自打拼的這些年,他早已習慣了上位者的傲慢。
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權有勢又高高在上之人,以前原逸或許還會把心底里最真實的想法表露在臉上,但經歷多了磋磨,讓他漸漸學會了在人前收斂脾性。
上下走了一遭,又在不同的碗裡來回倒騰,原本溫熱的湯已經顯些冷。
原逸開了火,把湯倒回去重新加熱,之後又在櫥櫃裡翻出了章見聲說的帶藍花的小碗。
正盯著爐灶的火苗發呆,身後門口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輸密碼的聲音,原逸回頭望去,正好看見風塵僕僕開門進來的喻樊。
「老大呢……」喻樊的頭髮被風掀起,臉頰和鼻頭泛著紅,一進來就急哄哄地問。
沒想到他這個點還會過來,原逸朝樓上指了指。
沒顧上和他多說幾句話,喻樊拔腿便朝樓梯上邁去,三步並做兩步,飛快地爬了兩層樓。
三樓書房,章見聲坐在窗口邊,身形幾乎與窗外濃重的夜融為一體。
「老大。」喻樊一手扶著門框,氣息有些不勻。
咬著唇冷靜片刻,他才一字一頓地說道——
「董事長……走了。」
有風恰巧從窗口刮進,夜幕中黑雲低垂著聚集,沉默昭示著天將欲雪。
聽著樓上的動靜,原逸劃開手機,赫然看見熱搜上排名最靠前的詞條——「章氏國際 章明書逝世」。
那碗蟲草花老母雞湯章見聲終究還是沒喝成。
原逸端著餐盤重新上去的時候,章見聲還是坐在那把輪椅里,一言不發地揉搓著懷裡的幾塊絨布面料。
原逸把碗放下,默默退了出去。
那碗湯就一直擱在那裡,直到放涼,也再沒被拿起。
晚上喻樊是在客廳沙發上過的夜,挺大的一個人,蓋了張平時用來蓋腿的短毛毯,西裝皮鞋都沒脫,儼然一副枕戈待旦的架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