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衛生間到底壞了沒有?」章見聲又問。
「沒有。」原逸垂頭咬了咬唇側。
他話音剛落,便被一股力量向後帶去,被迫昂起頭,向人露出脆弱凸起的喉結。
章見聲將手指插入原逸發間,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停頓片刻才平靜地道:「下次,再讓我知道你沒講實話……」
「就沒這麼容易讓你矇混過關了。」
話說完,手上也隨即鬆了勁,章見聲調轉方向,自顧自地朝著車場深處行去。
愣怔了片刻,原逸方才慢半拍地起身。膝蓋剛剛著地時沾到了雪,他撣了撣褲子上泛潮的地方,有些心疼衣服。
「要謝我就過來好好跟著,別離太遠。」
庭院中,章見聲正順著雪後清掃出的道路緩緩往前,抽空回頭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
章明書的遺體要先送去火化,章見聲讓原逸直接開到了陵園入口,不緊不慢地往裡走,正好只比扶靈的大部隊慢上一步。
外圍聚集的媒體記者依舊不少,參與葬禮的人員都被安排由山下南門進入。
陵園這邊比市區內雪稍大些,下了車,原逸單手為人撐著傘,一邊把控著輪椅的大致方向。
接過門口工作人員遞來的白菊,章見聲由著原逸繼續往裡推了一陣,到岔路口,朝身後比了個「停」的手勢。
「您不去那邊?」原逸望了眼遠處草坪上黑壓壓的出殯隊伍。
「那邊人多,我不愛熱鬧。」章見聲垂眸捋著袖口,很安靜地道,一邊抬下巴指了指另一個方向。
沿著石子堆砌的山路一路往上,原逸推著章見聲來到了一處山坡,居高臨下,正好能將葬禮的全貌盡數收入眼底。
遠處,神父正於十字架下為章明書念著禱告詞,四周黑壓壓站的都是集團的熟面孔,神色或哀傷或嚴肅,排著隊往靈前獻著白花。
生前再如何輝煌,死後也終究化作一抔黃土。
朔風凜冽,雪漫山野,原逸撐傘靜立於章見聲身後,兩個人只是天地之間,最為渺小的兩粒黑。
一直到整場葬禮結束,章見聲也未發一語。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略微仰著頭,視線落在比地平線更為遙遠的地方。
原逸讀不懂他的情緒,只能用沉默代替了提問。
他想他大概會是傷心的。
可轉念又一想,在章家誰都可以踩一腳的私生子,真正受到過親生父親多少照拂,原逸不用多問,也能猜個大概。
由此看來,章見聲眼中那一抹讀不懂的情緒,或許是恨?
又或許,在時間的沖洗下,只是遺憾和釋然占據了大半。
「有火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