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在座位上,原逸有些低落地垂下頭,聽口氣像是在自嘲。
「第一次吻您的時候,我說自己不清醒。第二次吻您,我逃走了。到了第三次,我又說要離開您。」
「總要逃避的人是我,讓您一遍遍失望的人也是我,一直沒能給您一個交代,我很抱歉。」
說到這兒,他側過頭掃了眼章見聲的影子,喉嚨有些發梗。
游移了片刻,他還是坦誠說道:「我從沒對同性產生過感情,在您之前,一次也沒有。」
「從前談過的朋友都是女人,現在突然對男人感興趣了,我那個時候沒辦法確定,自己對您的這種感覺能持續多久,是認真的,還是只是錯誤狀態下的一時興起,以後還會再變回來。」
「您的世界太遠、太陌生,是我懦弱、膽怯,沒勇氣承認自己的心意。」
「在經歷這半年之前,我不能給您一個答案,草率地說愛您,對您來說並不公平。」
深吸了一口氣,原逸平靜地說:「但是現在,我應該能確定了。」
後排,章見聲邊緣泛白的瞳仁輕微顫了下。
駕駛座上的人隨即慢慢回過頭來,眼底還是像他們剛認識時的那樣,烏黑色,潮濕又帶著純粹。
「我對您的感情,是喜歡。」原逸低聲地坦白。
「不是出於下屬對上司的崇拜、依賴、報答,而是男人對男人,無關身份、地位,兩個單獨的個體之間,帶有性衝動的、單純的……喜歡。」
他攥緊了手,認真望了望後排章見聲好看的眉眼,像是要把人的樣子永遠地印在腦海里。
最後他靜靜地說:「我,喜歡著您。」
再也經受不住落雪的重量,車前有樹枝被壓塌,落在車頂上,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白色的雪團四散滾落到車窗上,正如某些話語,無聲地砸進人的心裡。
隔了很久,章見聲才重新開口:「說完了?」
「是。」不敢妄想著對方能給予自己任何回應,原逸將頭轉了過去,不再看人。
「原逸。」身後突然又傳來了話音。
原逸捏緊手指:「嗯。」
「我從不回頭。」章見聲說。
面子上還是平靜無風,沉默了一陣,原逸回答:「我知道。」
「開車吧。」後面的人輕聲說道,「已經很晚了。」
車子很快啟動,輪胎壓在剛成型的雪上,發著咯吱咯吱的響聲。
開上大道,雨刮器又寂寞地運作起來。不到十分鐘的山路,原逸將方向盤打得異常平穩,沒有突兀的轉圜,也遠沒有平時的快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