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在光禿禿的硬床板上睡了一宿, 第二天醒來,渾身上下都在痛。
不僅是因為沒休息好,還因為身上剛受過傷,淤血沉積下來,變成了青一塊紫一塊的斑痕,稍一動彈就會被牽扯到。
早上從屋子裡出來,原逸並沒見到章見聲的影子。
聽宋阿姨說才知道,今早天還沒亮,章見聲就坐著車先行離開了。
不知道對方是真的在忙還是刻意躲著自己,原逸望著周圍空蕩蕩的房間,發了好一陣的愣,一時間還有點茫然。
從出生到現在總共二十五個年頭,歲月只教會了他如何在奔波和忙碌里討生活,卻並沒有告訴他,該怎麼樣追回一個人。
一個對他早已失望的人。
一個與他不同年齡、階級,且與他之前交往過的對象完全迥異的……男人。
事到如今還該不該追,如果還有希望的話,要如何追——這些都是原逸這幾天苦思無果的問題。
想著總不能一直賴在別人家裡,他沒再多留,趁著有空先回了趟住處,順道買了些菜回去。
原志強手術後恢復得一直不錯,最近體重還漲了點,生活也完全能夠自理。
一進門,原逸看見他又在倒騰那些電路板。
倆人之前就因為這個拌過嘴,原逸不想讓他太勞累,可原志強出院後總是不肯閒待在家裡,於是自己從朋友那兒接了個活,給人小批量地焊接電子原件,多少能靠著手藝掙點生活費。
見原逸這麼早就從外面回來,原志強像是生怕他看見似的,趕緊把地上那團凌亂的電線藏進了屋裡。
「不用管,你忙你的。」藏完又朝他擺擺手,「以後菜也不用你買,我自己有手有腳,看著弄就行了,你的錢好好攢著,留著你自己花……」
這樣類似的話,原逸最近幾個月幾乎每天都會聽到。
沒再說什麼,他只把買來的東西都放進冰箱,又幫人提前備好了中午要吃的食材。
以前,原逸覺得自己像被韁繩套住脖子的家畜,沉重的負擔壓著,一下又一下的鞭子抽著,讓他總是按照既定的軌道,被生活生拉硬拽著向前。
現在則不一樣了。
債還完了,原志強出獄了,他手頭上也攢下來幾萬塊。
吊在他脖子上的那根繩子像是突然斷了,他開始有時間喘息,也有時間考慮,到底該如何尋找以後的方向,以及如何去過接下來屬於他自己的人生。
總部的那份工作,他並不打算回去。趁著年輕,他想從頭再考,把以前休的學重新補回來。
至於章見聲那邊,無論結果如何,總歸還是要試一試。
脫離了集團,他已不再是誰的下屬。
從此,在章見聲的面前,他只是原逸。
傍晚,LUCIE時尚發布中心的攝影棚內,和本次大秀的負責人一起面試了幾百個模特,章見聲看見手機通知欄新彈出了一則消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