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不過是有點累。」章見聲說著重新躺倒回床上,茫然望著空白一片的天花板,話音平緩而低沉。
「想暫時卸掉那個身份,從忙碌的事業、未竟的責任,還有好多複雜的關係里,脫離出來……」
他的唇瓣微微張著,好像靜止。隔了幾秒,才扭過臉來看向原逸,一字一頓地說:「做幾天自己。」
從他的眼睛裡,原逸看見了兩個縮小版的人影。
耳邊的話音仍在繼續。
「現在的LUCIE,是祖母去世的時候留給我的。在那之前,我知道自己身份尷尬,又不討人喜歡,所以從來沒想過要摻和集團的事。」
「她覺得我行,信任我,也不想我再每天渾渾噩噩地過。那我就替她,守好這份產業。」
章見聲笑了笑,繼續說道,「只是她不知道,我真正想做的事,遠比管理好一家公司要簡單得多。」
默默聽完,原逸想起之前曾聽章見聲講起過,他小時候的夢想,其實是當個普普通通的裁縫。
還沒來得及細問,原逸腦袋上就又被人揪了一把,勁挺大,有點疼。
鬆開手,章見聲笑著說:「不過,今天有些事總算是塵埃落定了,我挺開心。」
已經很長時間沒見過章見聲像這樣發自內心地輕鬆,即便總被人惡劣地揪來揪去,原逸也覺得沒關係,甚至希望時間永遠靜止在這一刻。
章見聲的聲線、語調,還和從前別無二致,讓人偶爾會產生一瞬的錯覺,好像又回到了當初兩人促膝夜談的日子。
「我是四歲那年,被我父親領回家的。」章見聲繼續說,」之前,我一直跟著我母親。」
原逸愣了下,歪過頭說:「你母親……從沒聽你提起過。」
章見聲口氣平淡:「我不太記得她了,好多事,還是長大之後聽別人說才知道。」
「她是我父親包養在夜總會的情人,有次竊取了曼穹的商業機密,出賣給對家。那時我父親剛接手集團,就出了這麼大的簍子,所以,她成了他最憎恨的人。」
平靜地仰頭望天,他的腦海里漸漸浮現出一些很模糊的記憶。
「聽人說,她生下我之後,幾年才回來,以曝光我父親婚內出軌為要挾,向他要了五百萬封口費,把我扔下,一個人跑了。」
「在她身邊的時候我太小,唯一只記得住的地方是個小縣城,有山,打開窗,能看見一片很矮很舊的樓。」
終於意識到了章見聲為什麼說起這個,原逸抱起膝蓋,試探著問:「所以你來欒縣,是想找她?」
章見聲很輕地「嗯」了一聲,「想著萬一她還住在這裡的話,來看一眼她長什麼樣子,趁著完全瞎掉以前。」
聽見他這麼說,原逸的心裡也跟著黯淡了下。
「想問問她……當時為什麼丟下我,這些年又去了哪兒,為什麼一次都不出現。倒不是抱怨,只是單純想知道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