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姜序從窗子外看了一眼,屋內光線昏暗,陶西還沒醒。
因為天氣炎熱,白皙的臉頰睡得泛著一點粉,額角有點細密的汗,睡夢中不自覺地抓撓自己的手背。
蚊香和驅蚊液雙管齊下,還是沒能對蚊子嚴防死守,夜裡陶西被蚊子咬了一個包,很癢,導致他半夢半醒間一直抓,沒能睡好。
姜序夜裡聽見動靜,醒了一次,給陶西擦了點花露水,並決定上午祭拜完再繞路去一趟村里,買個蚊帳回來。
清晨露水重,進山的路不好走,不過姜序走了許多年,也很熟悉了。
這裡發生過一場森林火災,按照冰冷的字面定義僅僅是「一般森林火災」,受害森林面積不足一公頃,村子裡的房屋、農田都沒有受到火災威脅,最嚴重的後果就是造成了2人死亡,8人受傷。
但對姜序而言,這是一場深重、綿延、巨大的人生災難,因為為了撲救這場火災而喪失生命的唯二兩個人,一個是他的爸爸,一個是他的媽媽。
時間過去8年,火災成為了當地幾乎查不到的一則舊新聞,村子裡也很少再有人提及,只有過年時進行消防安全教育時才會說上一說,連那些被燒毀的林木,也在林業局的號召下進行維護和種植,移栽過來的樹苗都已經長得鬱鬱蔥蔥,那場火災的痕跡正在一點一點的消失不見。
不過姜序覺得這樣也很好,當初沖在救援第一線,他的爸爸和媽媽也只是希望保護好這片森林,而不是要做一個人人緬懷的英雄來著。
因為墓地設在了森林裡,姜序帶來的紙錢是不可能燒掉的,他只是拿出來在墓前擺了一會兒,輕聲對安眠地下的父母說:「爸,這兒不能燒,我記著呢,就是來看看你和媽。和之前一樣,我還是回去以後在咱們家院子外頭燒,就是你自己蓋的那個小房子,可別找不到家啊。爸,媽,你們缺錢花了記得回家來拿,不夠了,就給我託夢。」
提到這個,姜序聯想到了陶西的「下線」理論,忍不住對爸媽提及:「我認識了個朋友,是真的好朋友,他不嫌我晦氣,名字也很可愛,叫陶西。」
「他有個很怪的想法,說人睡著了,實際上是遊戲下線。」姜序將自己的生活也代入了陶西的設定,對著爸媽的墓碑解釋,「就是那種電子遊戲,在手機或者電腦上玩,裡頭會有個小人,你能通過屏幕或者鍵盤操控它。」
「不知道他是怎麼看的,按照這個邏輯,可能人死了只是註銷了帳號吧,其實另一個時空的操縱者很快樂、幸福地在生活。」姜序停頓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一點,小聲地說,「爸,媽,是這樣的,對吧?」
沒有人給他答案,只有風吹過樹梢,颯颯作響。
姜序沒再用陶西的奇言怪語荼毒自己父母的亡靈,安靜地在墓前蹲了一會兒,等日頭爬得老高的時候,才站起身來,開始收拾擺在墓前的貢品和紙錢。
下山的時候已經十點多了,姜序的手機在山裡沒信號,出了樹林之後,他給外婆打了一個電話報平安,又給陶西發了一條微信,問陶西睡醒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