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劫後,很多重建的事務需要籌備,鐵馬寺原來的大住持也已經返回主持日常的事務。
君玉不yù和那些僧人照面,遠遠地停下腳步,轉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前面三十多里遠就是那片靜謐的青海湖。此時,刻骨的風雪chuī在身上,心上,遠遠望去,湖邊深處,那座熟悉的小木屋死氣沉沉的依舊安然在那裡。
而木屋前,那片曾經開滿了小紅花的糙地,如今已全部被風雪覆蓋。當初,拓桑就是在這樣開滿紅花的糙地上,抱著自己,閉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已近huáng昏,她慢慢走了過去,伸手推開,帶進一屋子的風雪。
走了很多的路,看了很多的雲,喝了很多的水,如今,這木屋裡,當初拓桑換下的那身血衣,弄影先生送來的許多東西甚至那硬梆梆的木板以及積滿灰塵的氈子都歷歷在目,只是缺席了那最好的年華遇到的最好的人。
手腳已經冰涼,她點燃了火盆。火越來越旺,手腳也開始溫暖起來,而門外的世界依舊是寒冷的一片冰雪。此時此刻,她忽然不想走動了。許多年的奔波勞碌、戰爭廝殺,心靈很少有過安寧的時刻。縱使午夜夢回之時,也多是那些慘澹而無qíng的往事縈繞心間,將夢中的人阻隔成天涯海角,即使明知他還在這個世界上,卻越來越不敢期待真有執手相看的那一天。
她仔細尋思,這兩年來,自己半夜裡有好幾次都感覺到拓桑在周圍的氣息。可是,每每驚醒循去,周圍總是空無一人,宛如一場夢而已。如今,再回到這熟悉之地,依舊是滿心的疲倦和失落。拓桑,此刻,他到了哪裡?今生再見,又是何時?
想起拓桑,心裡除了深深的惆悵外,居然多了一絲揮之不去的怨恨之意。
自拓桑“死”在這青海湖邊後,那一整年,每每想起他總是錐心徹骨的疼痛。兩年前,自己身陷險境,雙目失明,若不是他及時趕到,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想起在湖邊生活的那三天,自己得他無微不至的照顧,就連失明也沒覺得是多麼可怕的事qíng。
可是自己還沒從得知他重生的喜悅中清醒過來,甚至還沒等到自己復明親自看到他一眼,他已經如去之huáng鶴,杳無音信。於是,他還是他,自己還是自己。
他就是曼青她們口裡的神秘商家?
他就是不久前救了夏奧他們的神秘人?
她了解他的xing格,知道在新的“博克多”沒有確立之前,儘管他已經不再是教中之人,也絕對會一絲不苟地遵守那些奇奇怪怪的承諾和原則。如果不這樣,他也就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拓桑了。
第277章:拓桑歸來
可是,這些年來,自己一直期待著能夠真正見到他,儘快見到他,天天見到他。尤其是在大戰來臨之際,這種感覺就更加qiáng烈了。
這樣的要求真的很過分麼?
“拓桑,你到底在哪裡?如今,新的”博克多“已經確立了,再也不會有人bī你做什麼”博克多“了,可是,你為什麼還是不露面?你到底要什麼時候才來找我?莫非要等到我戰死沙場才來拜祭我嗎?”
四周寂靜無聲,她嘆息了一下,忽然驚覺自己竟然在抱怨拓桑。這些年來,她很少抱怨過誰,可是,此刻自己竟然在怨恨——怨恨這個總在自己有大難的時候出現在身邊的男人!怨恨這個自己明明很了解也明明知道他有很多苦衷的男人!
也許,自他“死後”這種怨恨就沒有停止過,只是到了今天,這種感覺就分外地qiáng烈了吧。
“拓桑,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你對我更好的人了。可是,為什麼我卻忍不住要怨恨你呢?”君玉搖搖頭,自言自語道,“拓桑,你若再不出現,我就不怨恨你了!因為,今後我再也不會理睬你了。”
“老天有眼,一定會讓朱渝這惡賊死在君元帥手裡!”她想起夏奧那樣深切的詛咒,心裡又湧起一陣可怕的戰慄。
她忽然笑了一下:“如今大戰在即,也許,我會死在朱渝手裡也說不定。”
天色已經晚了,門外的風雪越來越大,簌簌地chuī得早已破舊不堪的木門反覆地砰砰開關不已。君玉漠然地聽著那開關聲,一陣倦意擋也擋不住地襲上眼前。
這種疲倦絕非身體上的,而是心靈上的。
在軍中繁忙的軍qíng里,很少容得下心靈疲倦的時候,可是,在這樣偶爾偷閒的時刻,它就如一個可怕的魔鬼般無知無覺地襲上心頭。
明天就是除夕了,雖然今天的事qíng都已經全部安排好了,可是,明天還有很多很多事qíng,明天的每一件事qíng都是那麼迫在眉睫。
至於今天,我就暫且在這裡偷一下懶吧。
君玉看看旺旺的火盆,將頭埋在膝蓋上,嘆息一聲,緩緩閉上了眼睛。
“君玉!”
一雙手撫上了她的頭髮,聲音輕柔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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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君玉
“君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