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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妖,你怕不怕我?(6)(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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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是座江中島,他們先前來時,便要乘著船夫的船,過這一條浩渺無邊的江。

聽船夫說,這江平日裡倒也無波無浪,可是一旦起了大風,江水便會變得湍急,有時運氣不好,船還會觸礁。

韋晚望著陰沉沉的天,心道自個兒不會就偏偏這麼不巧遇上吧。

這念頭剛起,她就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挾裹著離開了船身,離開了江面,直往九重天上衝去,恰在此時,一隻手忽地伸來,將她從那漩渦之中強行拉了回來,她轉身,謝子染正拼力拉扯住她,那股力量顯然也挾裹著他,逼得他整張臉都皺在了一起,是極痛苦的模樣,可是仍舊沒有放手。他甚至微微張開了懷抱,想要將小狐狸韋晚護到懷裡。

可她如今的身子,已經不是那只可以被他抱在懷中的小狐狸了。

「謝子染,你放手,再這樣,我們都會被卷進去的!」她竭盡全力想要甩脫那隻被拉住的手。

她想。若是她註定要死在這江上,她希望謝子染活下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韋晚在奮力掙脫時,忽地瞥見那原本渡他們過江的漁夫已經騰了雲,站在她身後。

她頓時瞭然——這漁夫,本就是江中的精怪,靠吸人精氣為生,如今見著了有些術法的她和謝子染,自然不會放過。

她原本想轉了身。同那精怪盡力一拼,卻只覺身體一輕,那股挾裹的力量消逝,自己從半空之中平穩地落了下來,直落到了江邊的岸堤之上。

「謝子染!」她幾乎是在落地的同時便喊出了聲。

——她離開了,謝子染便要替代她,被那股駭人的力量吞噬。

她眼瞧著謝子染離那精怪越來越近,周身的光也越來越弱,她雖笨,卻也知道那是謝子染的精氣……

再無他法,她將懷中藏著的三粒藥丸取出,一口氣吞下……

說也奇怪,那三粒藥丸剛下肚,她的臉上立時便長出了一朵芙蓉花,那花根從脖頸處起始,一直連到嘴邊。只是可惜,還未開花。

她只覺自己術法精進了不少,用了全力攻向那精怪。那精怪只顧著和謝子染痴纏。吸食他的精氣,一時竟未發現這股力量,被打了個正著,直直地便掉下雲頭。可他分明都已化了真身,卻仍舊不死心,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挾裹了一股巨大的浪潮,衝著岸上的韋晚打去……

謝子染便是在此刻飛身護到了她的身前。

韋晚自知躲不過,便閉了眼。隔了許久,卻沒有體會到預想中的焚身之痛,反倒是身子一重,好似有個人癱軟在了她身上。她立馬睜眼,只瞧見力竭的謝子染承了那浪潮,猛地向前吐了一口血,整個人再無氣力,直直地癱倒在她眼前。

「謝子染!謝子染!」她忍不住喊出聲,將他抱在懷中,卻只覺得他的身子越來越冷,冷得她都害怕起來。

「晚晚……」他剛一開口,嘴裡就溢出了許許多多黑色的血塊,那些血塊順著他的嘴角流下,落到地上,觸目驚心。

他的眼裡滿是不舍,他的身子微微發抖,他甚至還想抬手摸一摸她的面龐,試了幾次,終究還是沒能抬起來,最終只得望著她的眼睛,流下了一滴清淚。

「我想護你一生一世的啊。」

韋晚的身子止不住地顫抖,她抱著已經閉了眼的謝子染,哭得抽吸的力氣都沒了,嗓子全是啞的,她低聲嗚咽著,只不斷地重複著一句話:「謝子染,你回來啊!」

謝子染最終還是被救活了。

因韋晚敲了三下玉牌。

九尾狐妖紛紛前來,將內丹打入謝子染體內,謝子染承了這樣多的修為後,原本已經停止的心跳終於又有了聲息。

可他還未醒過來,韋晚便要跟著那個年長的女妖精回赤峰了,她不知自己是不是狐帝,可他們執意要擁她為帝,而沒有這個身份,謝子染必死無疑。

九尾狐妖們將內丹都貢獻了出來,她承了這樣大的一個恩情,是當真無法再留在謝子染身畔了。

臨行前,她蹲了下來,凝視著那個躺倒在地、眉目如遠山的人。良久,彎下身子,在他唇上輕輕地落下一吻。

你不必再護我一生一世。

我活在這世上,唯一的願望便是——

「謝子染,好好地活下去。」

才不枉我以離開你為代價。

那日後,小狐狸回到了赤峰,那個九尾狐妖的聚集之處。

上古時期,九尾狐一族在害人一事上發生分歧。有的狐狸堅持不害人,自個兒修煉,有的狐狸卻以吸食人的精氣為生。自此分裂成兩派,一派成神,一派化妖。

那神族,便是如今殘存的上古神族之一的九尾狐一族;而妖族,便是這赤峰上世代傳承下來的九尾狐妖們。

年長的女妖精同她說,她本是妖族狐帝一脈傳到這一代,僅餘的一位後裔。

狐帝從前應了父母之命娶了狐後,卻並不喜愛她。往後的年歲里,納了幾個妾室,狐後更無容身之處。待到狐後有了身孕,狐帝才終於對她有了些許溫情,可最終還是被一個妾室誣陷,自此被貶至距離赤峰極遠的一個小山崖上。十里雪飄,她挺著肚子,獨自去了那個山崖,不久後產下了她,又獨自撫養她長大,可是後來……

後來,怎麼樣了呢?

她想不起來,她完全不記得從前發生過的種種,不記得那個狠心的父親,也不記得照料她長大的母親。

年長的女妖精不知從何處尋來了司命星君的天機鏡,將韋晚對著照了一下,她的靈台霎時清明一片,忽地便記起了從前。記起了那個夜裡,是誰提著母親的狐狸皮,是誰緩緩走到了她的眼前,是誰將她打暈後,帶走了她的記憶。

是那個總是將她護在懷裡,是那個總能聽到她的腹誹,是那個會對著她說不要傷人,是那個時常罵她笨,是那個會對著旁人信誓旦旦地說屬意她的人。

是她早就深深根植在心底的身影。

是謝子染。

殺母之仇不共戴天,她原本就不該愛上他的。

那些時日裡,她日日將自己悶在屋中,喝酒度日,她將自己灌得不省人事,灌得一點思考的餘地都不留。

她害怕,怕自己一旦清醒過來,就會控制不住心性。

——她不知自己會不會殺了他。

她這一生,生是為了他,可卻不得不殺他。

直到那一日,赤峰山上的小狐狸前來通報,說有個滿臉肅穆的白衣男子孤身上了山,將所有攔著的小狐狸統統屠盡了。

她醉得站都站不起來,晃了晃腦袋,勉強穩住了心神,才沉聲問道:「是何人?」

「那人說他姓謝名子染,讓小的來通報一聲,要您親自去見。」

謝子染。

她忽地閉了眼,捏緊了拳頭。身後的汗浸透了全身的衣衫。

你何苦還要再出現?她在心中說著這話,卻再也沒有一個人會轉過頭來衝著她挑眉一笑。

後世傳聞,那一日,方西謝家的三公子謝子染孤身去了赤峰山上,他原先承了許多九尾狐妖的內丹,修的又是滅妖之法,僅僅一盞茶的工夫,所有聚集著的九尾狐妖便全部被屠,偶有幾個還未死盡的,他也要挑出心來,放在腳下踩上一踩。

何其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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