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里沒反應過來:「嗯?」
「我說,反正你也沒地方去,馬上大過年的,你總不能待在這齣租屋吧?和我回家好不好?」語罷,還像怕她不肯答應似的,又補充道,「我家可好了,我高中老跟著你去你家,你還從來沒去過我家呢!我媽做菜特別好吃,我爸人也和善得不得了,總之你跟著我去我家過年,他們一定非常歡迎!」
蕭里遲疑道:「你……」
白若生怕她說出一個「不」字,連珠炮般道:「別你啊我啊的了,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來,我幫你收東西!」
蕭里:「……」
到了白若家的蕭里才發覺。白若家哪裡是她當初說的「距離自己家只有5分鐘的步行路程」,分明遠得出奇,遠得令人髮指,天知道她那時每天早晨為了趕到自己家那條巷子口,要早起多久。
白若的父母果真如她說的一般,非常和善,非常友好,尤其是她父親,甫一看到她們倆,就立馬迎上前來接兩人的行李。
「若若的同學?歡迎歡迎。」
可他湊到近前,蕭里卻愣住了。
——白若的父親頭上,懸掛著一個碩大的、黑色的數字「48」。那樣碩大又呈黑色的數字她從前不是沒有見過,馬路上即將發生車禍的事主、醫院裡重病的病人,他們的頭頂。懸掛的都是這樣的數字。
這樣的數字,分明是將死之人頭上才會懸掛的……
就在此時,她的眼前出現了一副場景。那場景里,白若的父親頭戴一頂工地的安全帽,雙腳站在一副支起的三腳架上,正在專注地施工,可忽然之間,一根鋼筋就從最高層的樓頂掉落下來,那根鋼筋直直地穿過安全帽,插進了他的腦袋,他甚至都來不及呼喊一聲,就從三腳架上跌了下去……
跌落在地,鮮血浸染,而他閉了眼,再也沒能醒過來。
蕭里拼命晃了晃眼,只見那場景之上,清晰地映著一個日期……
就是今天。
「蕭里,蕭里?」
直到白若猛烈地晃她,她才從那個預見的場景之中抽身出來,她來不及多做解釋,只是把白若拉到一旁。
「你爸爸今年多大?」
她的面色蒼白。神情緊張,看起來仿佛就像是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
白若對她的表現頗為奇怪,但還是摸著下巴想了想:「今年……48歲,怎麼了?」
蕭里渾身一下子變得無比冰冷,如墜深淵。
「小白,你聽我說……」
半晌,她才從那份驚愕之中回過神來。她想要告訴白若這個即將發生的結果,想要像之前救白若一樣,憑藉一己之力,救下白若的父親。
可她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白若的母親就已經端著幾盆做好的菜從廚房裡走了出來,催促白若道:「若若,在幹嗎呢?快和你同學一起來吃飯。」
白若回頭應了一聲。同蕭里道:「對啊,吃飯吃飯,有什麼話吃完飯再說!」
說著,就把蕭里推著,走向了飯桌……
吃飯時,蕭里忽然想起了很久之前,她還年紀尚小的時候,有一次,她也曾預見過自家隔壁的王嬸下午出門會被樓頂掉落的花盆砸中,可那天下午,王嬸並沒有出門,更遑論被什麼花盆砸中了。
蕭里忽然想,自己的預言或許不是那麼准呢?或許,她會不會也有一次,預言的是錯誤的呢?
懷揣著這樣的僥倖心理,蕭里最終還是沉默了。
當年她救下白若,就已經推翻了命運的軌道,這直接導致了她再也無法預見白若的未來,導致她和白若莫名其妙地有了心靈感應。
如果再明知不可為而為一次,繼續違背老天的意願,她不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她最怕的是,這個無法預知的結果,會傷害到白若。
所以她沒有說。
於是那個下午,白若的父親在出工的時候,被樓頂掉落的那根鋼筋穿過頭顱,當場斃命。
和奶奶離世時的她如出一轍,白若和母親哭得幾乎斷了氣,蕭里站在她身側。不斷輕撫她的背脊,想要給予她一點零星的安慰。
過了許久,她才終於平復了些,卻忽然抬起眼,緊盯住蕭里,蕭里被她盯得有些發怵,柔聲問了句:「怎麼了?」
白若看一眼身後被親戚簇擁著、哭得幾欲昏厥的母親,忽然開口沖蕭里道:「你出來一下。」
醫院的大堂外人潮湧動,白若和蕭里往外走的過程里,不時有救護車從身邊經過,帶起一股濃烈又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冬日的暖陽鋪天蓋地地穿越雲層照下來,白若和蕭里站在醫院的大門前,蕭里被烈日曬得睜不開眼,卻還是聽到白若沒有一絲溫度的詰問:「你知道這件事嗎?」
蕭里心一沉。佯裝鎮定道:「什麼?」
白若的眼神一下子變得無比冰冷,她凝視蕭里,一字一句地問:「我問你,你知道我爸爸會出意外這件事嗎?」
一種不祥的預感從蕭里心下陡然升騰起來,她的聲音輕得不能再輕,狡辯了一句:「我怎麼會知道?」
白若聽了,竟然冷笑了起來,她重複了好幾遍蕭里的那句話,終於有些睏倦地閉了眼。
「你怎麼會知道?蕭里,你還記不記得我和你說過,從你救下我的那天起,我就和你有了心靈感應?你現在的心裡除了不安,就是恐懼,這是一個正常人看到自己同學父親去世時該有的反應嗎?
「我也早就說過,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你當初救我,根本就不是無意之舉,是因為你早就預料到了那場車禍的發生。
「你可以看到即將要發生的事,你是預言師,對嗎?」
蕭里渾身都變得無比僵硬。
白若沒有給她開口的機會,繼續道:「蕭里,我喜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