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人都沒設防會有誰聽到他們的這番言論,加之他又是這麼貿然衝上來,一個個皆呆愣當場。好不容易反應過來後,卻又瞧不清是誰,遂只當不知從哪裡來的小崽子前來尋釁滋事,紛紛衝上去和他纏鬥在一起。
他一人哪揍得過幾個人?當下就被按在地上揍了個鼻青臉腫。
等到來福帶了一群人前來將他們拉開時,葉停雲已經被揍得鼻血橫流了。
葉停雲站在空曠的營地之中,整個軍隊都被他集結在面前,剛剛暴揍他的那幾人跪在地上,這才紛紛意識到犯了大錯。
「如今正逢亂世,我爹整日操練你們,養著你們,不是讓你們在這軍營里吃白飯的!我不求你們都能勇猛衝鋒,上陣殺敵,可你們連最起碼的軍紀嚴明都做不到,還在背後妄自揣測長官的家事,用詞污穢不堪,這絕不是一個軍人該有的品格!今日犯事的這幾人革除軍籍,趕出蒲城,所有人也須以此為戒,以後我每天都會來帶兵,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如果以後還有誰被我逮到,可就不是這麼簡單了!」他掃視一圈立在營地之中的眾人。威嚴的語氣令那腫得像豬頭的臉看起來也不再那麼滑稽,「聽到沒有!」
顧家剩下的軍隊眼瞧著犯事的那幾人跪在地上,此時已經涕淚橫流,一副悔不當初的模樣,紛紛噤若寒蟬,聽了他的話,趕忙整齊劃一道:「聽到了!」
不過半日。顧家大少前去帶兵立威的事就傳遍了整個蒲城。三人成虎,眾人這麼一來二去,竟將葉停雲的形象傳得無比高大,再沒人敢說他是痴痴傻傻的紈絝公子了。
日落黃昏的時候,葉停雲才回了顧府,陸沉魚帶著丫頭迎上前來,第一眼就被他那觸目的腫臉嚇到。
「這是怎麼了?」陸沉魚伸出手去摸他的臉。碰到的一剎那,葉停雲不知是因為痛還是癢,生生地別過了臉,躲了開來。
陸沉魚臉色一變,捉住他的手就往後院走。
「我聽他們都在傳你今日在軍中是如何威風,還想著等你回來要問問是如何立的威,怎麼卻弄成了這個樣子?」
後院裡,陸沉魚坐在涼亭之中,一陣晚風拂過,掀起她的羅衫,她卻渾然不覺,只是坐在葉停雲對面,一邊替他上藥一邊詢問。
葉停雲眯著眼看她,嘴上什麼話都沒說,只齜牙咧嘴地喊疼。
陸沉魚忽然覺得很有趣,上藥的手故意用了力,眼見葉停雲叫得更加厲害,她就笑了開來:「你說你一個養在府宅多年的世家公子,何苦要同那些在軍中摸爬滾打多年的人爭鬥?看看現在,弄成這副樣子,縱然立了威,自己卻也受苦。」
來福立在葉停雲身後,半是替葉停雲不平,半是邀功道:「少夫人,我們少爺可不是無緣無故就同那些人爭鬥的,是那些人先圍在一處說些侮辱你的話,少爺一時氣不過,這才衝上去和他們扭作一團的……」
陸沉魚愣住。不料葉停雲卻皺了眉,仿佛嫌棄來福多嘴一般,十分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先下去吧!」
來福低低地應了句「是」,陸沉魚的手就停下來,雙眸定在他那張上過藥後已經不那麼紅腫的臉上,遲疑道:「你……」
葉停雲抬眼望天,故作無事狀:「那個……你也不要覺得有什麼過意不去的,你嫁到顧府,嫁給我,就同我榮辱與共了,他們侮辱你,自然就是侮辱我。侮辱我,我自然是不能忍的。」
陸沉魚見他死不承認,點點頭。蘸藥的手故意戳了一下他的鼻尖。
葉停雲流了半天的鼻血,鼻子本就已經脆弱非常,被她這麼一戳,疼得險些蹦起來:「啊,好疼!」
陸沉魚忍住笑,故意嗔他:「下次還敢不敢和人打架了?」
「如果下次他們再敢說些侮辱你的話,我自然是要再……」這話從某人嘴裡脫口而出,說完他才好似意識到什麼不對,頗為難為情地撓了撓頭,「不是,我就是……」
陸沉魚一雙眸如星辰,靜靜望著他,耐心等待他接下來的話,葉停雲心中一動,忽然捉過她的手,她急道:「我手上還蘸了藥……」
「別管藥了,陸沉魚,我問你,你還要不要和我離婚?」
陸沉魚皺眉:「怎麼突然又問起這個?」
葉停雲卻不管,只執拗地道:「你回答我。」
陸沉魚望著他好半晌,才斟酌道:「我近日在這顧府過得還算清閒,倒是真沒想過這一點。」
葉停雲喜上眉梢:「那就是不要和我離婚了?那……如果你不要和我離婚了,可不可以試著喜歡我啊?」
眼見陸沉魚已經面露驚色,他又咽了幾口口水,沒什麼說服力地解釋道:「那個,其實是因為我有一點,就一點啊,你千萬不要多想!」
他不敢看陸沉魚,眼神不自然地飄向涼亭之外,低低絮語:「有一點喜歡你。」
「什麼?」陸沉魚很顯然地沒有聽清。
「我說我喜歡你!」
他將這句話大聲吼出來後,就好似有一層窗戶紙,被人「啪」一下,輕輕地捅破了,某些異樣的情愫在兩人之間迅速迴蕩開來。
顧府後院涼亭之中,難得平和對坐的顧家少爺和少奶奶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臉,但葉停雲的臉原本就是紅腫著,所以再紅一層,倒也沒多大的差別。
可陸沉魚就不一樣了,她一張臉紅得有如熟透的番茄,甚至還極其難得地結巴了起來:「那我……我考慮考慮……」
葉停雲心中如擂鼓,面上卻還裝作無所謂的模樣,十分不自然地輕哼一聲:「你最好快點考慮!我告訴你,我顧家大少可是很受歡迎的,你要是動作慢了,外面可有一大把姑娘等著嫁給我呢……」
一邊說一邊站起身往外走,也不細看陸沉魚的反應。好不容易才如常地走出院子,他就站在原地,背對著身後的滿院月光,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聲呢喃了句:「可我,只喜歡你一個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