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可是,哪怕只是能再見她一面,我也很滿足了。」
葉停雲將他珍藏的陸沉魚生前的一綹髮絲交給我,我帶回了爺爺家,細心為他釀起那杯可以凝出陸沉魚的形的酒來。
這杯酒同當初為韋晚釀的那杯差不了多少,因著要用這一綹髮絲凝結出一個完整的人形來,所費的精氣神必然極多,若想整個釀完,少說也需要五六天。
我同慕思大概交代了一下,就開始了閉關,整整釀了六天。快要釀成的那日。我忽地想起,真正的陸沉魚是活在民國時代的,這杯酒能釀出她的形,自然也能帶著她的神識,可若是讓她貿然來到如今這個世界,難保她不會被嚇到。且葉停雲到了現世,已經不再是顧家少爺的模樣,如何讓陸沉魚一眼就能認出他來,也是個問題。
這些問題究竟該如何妥善處理,我沒有更好的辦法,思來想去,只覺得有必要和葉停雲探討一番,這便獨自跑去了葉停雲家。
從想到做的這個過程十分迅速,我甚至都沒有來得及同慕思說上一聲。
到了他家卻見門大開著,我急切地跑了進去,竟然見著一個女子端坐在那棟複式樓一樓的客廳之中。
葉停雲原本站在她身側,見到我,立馬走上前來。很是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楚幸,多謝你了!我終於又能再見沉魚一面。」
我傻了:「啊?陸沉魚?!」
葉停雲點點頭,引我走到客廳正中,又退了幾步,讓我能同那個女子面對面,真切地看到她的臉。
「是啊。沉魚回來了。」
端坐在那裡的女子著一身素羅衫,一雙杏眼暗含秋波,依舊是長至腰際的黑髮,精緻的五官仿若從未被歲月侵蝕過——倒真是葉停雲描述的陸沉魚的模樣。
只是……我那杯酒明明都還沒有釀好,陸沉魚又怎麼可能出現?!
我渾身都不自禁地毛骨悚然起來,可看著葉停雲欣喜若狂的模樣。我卻難以言說。
說什麼呢?
你眼前的這個人,並不是陸沉魚?
我怕他會瘋。
「停雲。」我努力扯出一個看起來不算牽強的笑,「雖說你和沉魚剛剛重逢,應當讓你們享受一下二人世界的,但我剛剛出來得急,忘記帶鑰匙了,慕思又回了酒館拿東西,大概要明天才能回來,所以你看……我能不能在你家借住一晚?」
葉停雲朗聲大笑:「當然,我和沉魚能重逢都是你的功勞,我感謝你還來不及呢!你想在這裡住多久就住多久!」
他轉頭看一眼仍舊端坐在那裡的「陸沉魚」,轉回來笑嘻嘻地沖我道:「你在這裡陪一陪沉魚,我去樓上給你收拾一間客房出來。」
說完就往樓上走去,我站在原地,望向那位「陸沉魚」,卻見她眼神之中滿是挑釁,像是已經篤定了我要留在此地……
「你究竟是誰?」我眯著眼,凝視那個有著陸沉魚模樣的女子。
今天一整天我待在葉停雲家,都能感覺到她那皮囊之下的暗潮湧動,她顯然不是陸沉魚——她看葉停雲的目光盡頭,有著深深的恨意。
可她始終未對葉停雲做些什麼,我摸不清她的意圖,便不好貿然出手。
而就在剛剛,我們分明都已經吃過晚飯。各自回了房間,我坐在房中,細細冥想在葉停雲的那個故事裡,有什麼人或物,可以修成一個精怪、幻化成陸沉魚的模樣來蠱惑別人。
我正兀自思索著,房間的窗口便響了三下,一個黑影從窗前一閃而過,我心道不好,追著那黑影出來,便見她停在了這個地方。
——一處空曠的荒地,附近全是墳墓,包括我父母和爺爺的三座。還有葉停云為陸沉魚立的那塊無字碑。
這樣深的夜裡,呼嘯而過的晚風在各個墓碑之間來回迴蕩,發出些悽慘的聲音,仿若誰的嗚咽。
陸沉魚望著我,忽然咧出一個妖冶異常的笑:「楚幸,你身為一個守護人,卻逃離了自家少主身旁,終日在外遊蕩,你可知涼宮長諭一死,你必然也會受到天譴?」
她分明在笑,說出的話卻字字戳中我的心防,我捏緊手中的拳頭,一字一頓道:「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需要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她咯咯笑起來:「我自然是陸沉魚了。」
這麼說的時候,夜空之中忽地划過一道足夠照亮天地的閃電,我趁著這當口,將韋晚留給我的一扇據說可以照妖的菱花鏡掏了出來,猛地照向她……
菱花鏡之中,她的元身通體雪白,形態巨大,閃電一閃而過,我雖看不清具體模樣,卻能隱約瞧出,是個死物。
我腦海之中靈光一閃——
「你是……那個花瓶?!」
她沖我翻了個白眼:「好沒意思,竟然被你猜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