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玉到現在都覺得,陸綏那時候應當也是盼著她死的,對她動了殺心,只是不知為何,遲遲沒有對她下手。
竺玉緩緩收回情緒,又看了眼守在院門的錦衣衛,下一刻,她轉身繞了個圈,跟著灑掃的小僧才好不容易找見一道隱蔽的小門。
竺玉輕手輕腳推開小門,悄聲無息溜進了院子裡。
好在周貴妃喜歡清淨,裡面倒沒什麼人,身邊只留了個伺候她的小丫鬟。
隔著道門,裡頭的聲音如潺潺流水漫了出來。
小丫鬟似乎帶著哭腔:「娘娘連將軍府送來的補藥都不肯喝,身體如何能好呢?」
隨後是一陣低低的咳嗽聲,女人的聲音聽著輕輕柔柔:「我的身體如何我自己知道,再多的藥給我吃了也是浪費。」
小丫鬟哽咽道:「娘娘,您便是不想著自個兒,也要想想夫人和老爺…小公主地下有靈,也不想…不想見娘娘這般模樣。」
周貴妃沒再言語,她的眼神看著有些空茫,無聲攥緊了雙手,若不是當年…
她那時年輕氣盛,仗著寵愛和美貌,不曾將後宮的其他人放在眼裡,行事囂張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懷孕的那幾個月,她亦是小心謹慎。
可即便如此,她的女兒,還是生下來就斷了氣。
她給女兒縫製的那些小衣服,都沒有拿出來穿的機會,那張烏青的小臉,這麼多年,一直在周貴妃的夢中,揮之不去。
周貴妃苦笑了聲,眉眼蘊著幾分淡淡的悵然:「她怕是會後悔投胎到我這兒來。」
竺玉聽著主僕二人的對話,臉色蒼白了幾分。
果然,貴妃娘娘原本就沒什麼想活下去的念頭,興許她就是知道太醫院每日送來的藥都是有問題的!不過懶得計較,睜隻眼閉隻眼,一死了之。
竺玉眼眶泛紅,她見著貴妃娘娘這般模樣,心裡不太好受。
過了會兒,丫鬟端著涼透了的湯藥從屋子裡退了出來。
竺玉躲在門柱背後,等小丫鬟走得遠遠,她才小心翼翼走了出來,瞧著那道開了條縫隙的房門,裡面時不時傳出幾聲壓抑在喉嚨里的咳嗽聲。
她握緊拳頭,屏住呼吸,走到了門前。
吱的一聲,竺玉輕輕推開了房門,身後的光線爭先恐後的鑽進昏暗的屋內,大片的金輝瞬間照亮了整間屋子。
周貴妃站在窗邊,聞聲望了過來,不過哪怕被陌生人驚擾,除了蹙了蹙眉,卻不見驚慌,只是目光中有幾分並不怎麼在意的疑惑。
周貴妃靜靜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她開了口,聲音很輕,「姑娘可是走錯了?」
雖是這麼問。
僅僅只是客氣罷了。
門外有錦衣衛守著,沒有她的准許,應當是不會有外人闖入。可見這位看起來纖瘦柔弱的少女,還是有些許聰明才智,特意避開了錦衣衛,偷偷摸摸的找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