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裴目不轉睛盯著她,漆黑的眼,眸色鋒利。
李裴極少在她面前擺出這般臉色,端著都官宦大家的架子,威儀駭人,臉色沉沉。
她今日穿了身雲羅朱紅窄袖錦袍,外罩深色狐裘輕斗篷,玉冠高高束起少年烏黑的長髮,上頭嵌著顆顆精緻玲瓏的白玉翡翠珠。
她的眉眼生得本來就是極好的。
平日多是穿著淺色的衣裳,難得穿這麼艷的顏色,反而將她的膚色襯得格外雪白,端看著五官也濃艷了三分。
是一種乾淨利落的漂亮。
似那高高枝頭上獨秀的一盞雪梅。
灼灼綻開,白梅花瓣似玉漂亮,卻又透出幾分凜然的傲氣來。
李裴上前,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半分力道都沒有收斂,連著他的眉眼看起來都多了些許慣常的飛揚跋扈來,他問:「你昨日去哪兒了?」
竺玉心裡一驚,差點以為李裴昨天認出她來了。
但是看他深沉的目光,看起來也不像是已經認出她來。
何況以李裴的性子,若是認出她來,肯定當場就揭開了她的面紗,不會忍到今日再來發問。
竺玉怔忪片刻,她如今雖然也能面不改色的扯謊,但是心臟好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其實還是很心虛的。
「我哪裡都沒去,你怎麼這麼問?」
李裴盯著她的臉:「沒怎麼。原本想找你去吃酒來著。」
竺玉鬆了口氣,信了他的話,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我不勝酒力,下回你盡情去找旁人。」
李裴不愛聽這話,擱在從前也就忍了。
可他忍了這麼多年,再忍下去就是天生的王八,忒沒出息。
李裴問:「旁人?」
他扯起笑,「我可不像殿下,有那麼多能一同出去喝酒的知交好友。」
竺玉感覺得出來他的語氣挺沖的。
這小霸王動不動就生氣,她已經習慣了。
李裴雖然愛生氣,但是往往也能把自己哄好。
於是,竺玉就敷衍似的嗯了聲,沒再多說。
李裴這會兒也不打算和他計較這句話,咬文嚼字,抓著不放。他盯著她的眼睛,還是覺得昨日在積善寺那個小姑娘很像他。
竺玉卻沒注意到他暗下去的眼神,當自己已經糊弄了過去。
李裴又聞到了昨日那陣梨花香,極其的淡,恐怕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身上蘊著淡淡的淺香。
他的目光順著少年的衣領寸寸往下,雪白細膩的脖頸,想一株剛出水的濯枝,再往下就是若隱若現的鎖骨。
李裴說不清楚內心是什麼滋味,他倒是沒想到瞧著懦弱的太子竟然敢如此膽大包天!
男扮女裝進了香積寺。
像見不得人一樣。
難道他知道昨日他們去香積寺是要去拿帳本的嗎?
他想打探消息,何至於如此大費周章。
況且論這些手段,他根本不是周淮景那個人精的對手。
最後還不是兩手空空的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