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得去陳皇后跟前叫屈哭冤,裝出來不知道表哥為何要如此陷害她,咬牙切齒要陳家來清理門戶。
這齣戲,才能遮掩過去。
而當務之急,是她要從牢里出去。
她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才待了半宿,就感覺身心受創,想好好洗個澡也不成。
她抱著雙膝,將臉深深埋在膝蓋里。
沒來得及打理的長髮輕緩垂落下來,烏黑的髮絲,猶如絲滑的錦緞,細膩柔軟。
她忽然聽到了門鎖掙開的聲響。
黑靴不輕不重踩過干稻草,吱吱的響。
竺玉慢慢抬起了臉,蒼白清瘦,這昏暗的地方更襯得少女皮膚雪白,像手中的一捧雪。
她睜著黑漆漆的眼,眨了兩下,望著眼前高大冷峻的男人,一身黑色常服,面沉如水。
竺玉先開了口:「你是來看我笑話的嗎?」
陸綏來的時候,周遭的慘叫聲就已經停了下來,他靜靜望著她,平靜的目光從她可憐兮兮的身上慢慢掃過,他的聲音也聽不出什麼情緒,平波無瀾:「害怕?」
竺玉強撐著:「我不怕,你看不起誰。」
陸綏嗯了嗯,接著闡述:「不害怕,但是一整晚沒有睡覺。」
陸綏帶了食盒進來,他不緊不慢將食盒裡的飯菜拿了出來,擺放在面前有些破舊的小桌子上。
「先吃飯。」
竺玉不想吃嗟來之食:「我不餓。」
陸綏替她擺好了碗筷:「不吃飯你熬不過今天。」
在她開口反駁他之前,他很從容望著她,話語也很鎮定:「這幾天會不斷有死刑犯從你面前被拖走,皮開肉綻,鮮血淋漓,傷口清晰見骨,運氣不好的話,你還能見到被剜去膝蓋的重罪之人,兩隻膝蓋被挖空了,只能拖著走。」
少女本就蒼白的臉剎時變得更加蒼白。
陸綏捉過她的手,將筷子塞進她的掌心,繼續面不改色道:「你膽子小,見不得血腥的場面,既不能睡,又不吃飯,日夜如此,不用幾天我就能來為你收屍了。」
竺玉捏緊了筷子,渾身也繃得緊緊的:「你少嚇唬我,哪有那麼多死刑犯。大理寺若對誰都刑訊逼供,那與剷除異己有何不同?遲早也會被清算。」
陸綏頷首:「平日是沒有。」
他給她的碗裡夾了塊肉,接著不徐不疾道:「這幾日,陸宴特意叫人關照你,你怕什麼,陸宴自然是輪番往你面前送什麼。他不會讓你好過。」
陸綏說完見她還是抿緊了唇,不吃不喝不睡覺的樣子,像生了很大的氣,沒有別的辦法,卻又只能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
很可愛。
「要我餵你嗎?」
「不用!」
竺玉悶頭吃飯,沒胃口還是強迫自己往嘴裡塞了一些。
她吃飽之後,陸綏又替她重新鋪了一層新的枕被,別的不說,倒是比原來的乾淨整潔許多。
陸綏沒急著走,這詔獄儼然是他的第二個家,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