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頸那道舊傷好像又隱隱作痛了,又滾燙得像重新豁開,鮮血橫流。
不自覺的,陸惟微微蹙起眉。
他看見自己在往山上走,明明知道山頂是懸崖,腳步還不肯停,反倒越走越快,心裡如明鏡亮堂,有種早已預知結局的通透。
距離懸崖越近,他卻越平靜,腳步也越快,好像千萬回本就該來這一遭,縱是粉身碎骨,也該一往無前。
就在此時,身後有人叫住他。
「陸郎。」
陸惟腳步未停,逕自向前。
「陸郎,你可千萬別死了,不然世道這麼亂,誰來擋在我前面呢?」
陸惟冷笑,停步回首,正欲還嘴,卻只看見一片茫茫白霧。
肩膀上忽而被人拍了一下!
「天下大亂,方能天下大治,你想要的天下大亂,是這個意思吧?」
陸惟心頭一跳,猛地睜開眼睛!
身下是床,身上是被子。
懸崖床榻,不過一念之間。
他望著帳頂發呆。
天下大亂,方能天下大治。
原來這句話,真是公主說的。
之前公主把紙包塞入他手裡時,耳邊仿佛掠過這句話,他當時以為是錯覺,但夢中忽而醒悟,公主還真說了這句話。
她看穿了他未竟的話意。
沉默良久,陸惟手背抵住額頭,忽然笑了起來。
「郎君!郎君!」
外面是陸無事的聲音,略帶焦急。
陸無事不會平白無故大半夜過來打擾他,肯定是發生了他都覺得震驚的事情。
是魏氏被滅口,還是流民衝進城了?
陸惟撐著手肘起身,剛出了一身汗之後,身體反倒舒服多了。
「進來。」
陸無事急匆匆推門,看樣子也是半夜被喊醒的。
「是方刺史來找,說黃禹出事了!」
黃禹?
陸惟剛睡醒,一時沒反應過來,蹙眉之後才想起是秦州功曹。
頭一天晚上接風宴上,那個大大咧咧,嗓門洪亮的功曹參軍。
「他怎麼了?」
「黃家被滅門了!一家十二口,黃禹本人連同妻兒,還有僕從奴婢,沒有一個倖免!」
陸惟徹底醒了,神色瞬時沉下來,凜冽寒霜,冷得瘮人。
……
秦州功曹大半夜被滅門,就在自己家,自己任職所在的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