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奇怪:「當時朝廷動盪,出兵的可能性很小,沈源為何僅憑謝維安幾封書信就相信他了?堂堂秦州刺史,連這點警覺都沒有麼?」
許福嘆了口氣:「我也是這麼勸他的,但他說,邊陲苦柔然久矣,好不容易遇上柔然內訌,就算長安那邊的人別有目的,只要能讓他出兵,說不定就有機會。他不求徹底殲滅柔然人,只要能有一兩場勝仗,就可以壓制柔然的氣焰,以圖來日。否則朝廷遲遲不敢出兵,再拖下去此消彼長,等柔然緩過氣,能從中脫穎而出的,說不定是個比舊汗還要兇狠的新汗,屆時舉兵來犯,而這邊士氣消沉,必然更加棘手。所以沈公說,就算謝維安只是在糊弄他,只要有一線機會,他也想抓住,生米煮成熟飯。」
公主:「所以我的信,也是謝維安以沈源的口吻偽造的?」
許福:「殿下這封信上的字跡,與我們收到的那幾封信是一樣的。」
公主:「那幾封信,還在你手裡嗎?」
許福羞愧道:「沈公出事前,讓我帶著東西先走一步,這些年沈公的事情一直沒有消息,朝廷也沒有為他平反的意思,我見趙群玉依舊高居廟堂之上,也知道此事難辦,漸漸沒了希望。為免信件不慎遺失或落入他人之手,我就將其它幾封都燒了,只留下一封隨身攜帶。前陣子楊家出事,楊郎君和當家娘子都捲入殺人案,我怕事情鬧大了夜長夢多,那唯一的一封信被搜出來更是麻煩,還會給楊家惹禍,我就偷偷把那封信也燒了。」
也就是說,死無對證了。
陸惟也嘆了口氣。
「你繼續說。」
「是,」許福定了定神,「當時謝維安說,他們已經把一切都安排妥當了,只要我們出兵即可。沈公權衡再三,認為以一己安危去冒險,卻能換得長久太平,很是值得,便開始調集兵馬,準備趁著柔然那邊內訌,給予他們致命一擊。」
現在看來,謝維安的說辭自然是假的。
公主根本就沒有跟趙群玉聯繫過,趙群玉那邊也並未讓朝廷提供支持。
反倒是沈源出兵之事走漏風聲,半路就遭到柔然人伏擊,差點回不來。
沈源以為趙群玉大權在握,能為自己兜底,結果舊皇駕崩,新皇登基,剛剛即位的永和帝聽說沈源自作主張,當然極為憤怒,認為是給自己這位新帝的下馬威,當即就命人將沈源拘拿回京審問。
而沈源在遭遇埋伏,撿回一條命之後,就意識到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陷阱。
趙群玉和謝維安,根本就不是要打柔然,而是要沈源死。
「沈公說,他自知為人倨傲,脾性急躁,平日親朋好友也寥寥無幾,唯獨我跟了他幾年,不離不棄,他不想連累我,讓我帶著書信和財物先走,一來也是留個證據,二來若是以後有機會,他想讓我回他老家一趟,將財物拿出一部分給沈小郎君,以便他日後生活所用。」
許福滿臉黯然愧疚,他的背都垮了下去,短短一番話讓他蒼老了許多。
「沈公出事後,我一直輾轉躲藏,生怕那些人找上我,直到很久以後,我才有機會去了沈公老家,結果被告知沈小郎君早就死了……是我對不住沈公,最後連那幾封書信也沒保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