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周逢春的狡猾,肯定不會輕易交出這份鑰匙,而是要以此要挾交換性命安危,如果答應了他,那無疑是給自己找了個大麻煩。
更何況數珍會寶庫里的財貨,必然是辰朝太子的秘密資金,就算周逢春這個三當家知道鑰匙所在,他們也不一定能找到,周逢春不過是想利用陸惟他們的貪慾,來拖延時間罷了。
貪慾一起,就容易被人拿捏,只要開了個頭,後面就不會結束。
正如周逢春自己找死,也是如此。
「楊園那邊呢,反應如何?」陸惟也問。
推行科考的主意是他們倆討論想出來的,算是對九品官人法的補充修改。
兩個聰明人,夤夜在燈下冥思苦想,竟是如何讓既定運行的世俗秩序亂起來,以此剪除世家勢力。
用陸惟的話說:公主殿下如今越來越像個反賊了。
公主反唇相譏當時就:近墨者黑,畢竟我與反賊朝夕相處,很難不沾點惡習。
斗過嘴之後,兩人依舊需要面對問題。
當今之世,想要打破世家壟斷,很難。
改朝換代是沒用的,正如陸惟說過的,皇位上換了人,世家門閥們依舊安穩,新的天子為了籠絡世家勢力,還得做出一定的妥協讓步。
世族是殺不完的,歷朝歷代多少皇帝,找了許多藉口,對世族下手,有的發現殺了一戶之後,還有其他世族補上,只能罷手,不敢動搖統治根基,有的不管不顧,殺完一茬又一茬,最後被造反推翻。
因為天子的利益與世族門閥的利益有重疊也有衝突,殺得狠了,皇帝的江山就會被撼動,其他世族兔死狐悲,肯定群起攻之,但如果放任不管,龐大的世族群體,就足以將天子當成「兒皇帝」來玩弄,說立就立,說廢就廢。
公主的父親,也就是光化帝,已經意識到這一點,但當時內外交困,他很難也沒有魄力去改變,只能聽之任之。
可以說,稍微有點腦子的帝王,都能看見這些問題,至於能不能改善或者破而後立,就看帝王的能力和時運了。
但陸惟想要的天下大亂,某種程度上,在秦州,通過方良的手,實現了。
上至世族門閥官宦富戶,下至庶民百姓走夫販卒,全都被這場風暴卷了進去,無一倖免。
唯一走運的是楊園,他陰差陽錯逃出生天,但他屬於世族裡的異類,雖然享受了世族的利益,卻不可能為了維護利益去跟其他人抱團。
這場大亂使得秦州因緣際會,重新變成一張乾淨的白紙,外來勢力一時半會插不進手,那就可以展開改革。
「楊園趕鴨子上架,問題應該不大,他本身就有些能耐,只是需要有人督促,不然就是抽一鞭才能走一步。但這件事在秦州好辦,其他地方,恐怕就沒有這種機會了。」
公主漫不經心道,又咬了一口紅糖糍耙,被風颳過的糍粑有些冷硬,不像剛出爐的口感那麼好了,她不由微微蹙眉,嘴巴里那塊嚼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後還是不情不願吞下去,竹籤上剩餘的卻無論如何不想去動了。
陸惟看出她的糾結,嘴角微微一扯,沒讓她看出來,嘴上卻道:「這紅糖糍粑不好吃嗎?先前魏解頤鋪張浪費,殿下可是說了她的,總不好不以身作則。」
公主看了他一眼:「你吃嗎?」
陸惟:「我不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