婦人:「被敲了頭,後來雖然醒過來,也時好時壞的,經常說頭痛,這不,也幹不了活,躺在床上呢,喝了許多藥都不見好。」
憂愁隨著她的話在眼角眉間積攢起來,層層疊疊的幾乎要壓垮了她。
公主道:「我認識城裡幾位大夫,醫術還不錯,你若不嫌棄,不如讓我們去看一眼,回頭我幫你問問大夫。」
即便家裡不富裕,為了丈夫已經掏空家底,公主這一問可能又要讓婦人日夜不停做些繡活才能賺到,她仍是打起精神。
「兩位請隨我來,就是裡面藥味重,怕熏了你們。」
屋裡有些昏暗,藥味的確瀰漫四周,讓人腦袋發沉。
男人低低的呻吟從裡屋傳來。
「蘭娘,你在和誰說話……」
「是杜長史的朋友,他們路過此地,進來看看。」婦人聽見他的聲音,忙進去將人扶坐起來。
男人滿臉痛苦,似乎就連坐起來這個動作都讓他難受。
這種情況,去藥鋪隨便抓幾味藥肯定是看不好的,公主心裡有數,估計回去得讓人找兩位大夫過來給他看看才行。
男人看見他們,要掙紮下榻,卻被陸惟攔住,他也有些氣力不濟,只好一臉歉然。
「若不是杜長史,我連命都保不住,我們無以為報,想問問杜長史家中可還有親眷?我平日裡編些竹篾竹筐,雖不值錢,手藝卻還過得去,想給杜長史的親眷送點東西,聊表我們的心意。」
陸惟道:「杜長史有一雙兒女,他出事之後,遺孀準備帶著兒女扶靈回鄉,只因如今世道不太平,才沒有貿然動身。你的心意,我代他們領了,他們如今孤兒寡母,不願多見外人,只想關起門過清淨日子。」
夫妻倆聞言更是惶惶不安。
陸惟也未再多言。
許多事情需要時間去調和,單憑言語勸慰是解決不了的。
兩人離開時,陸惟分明看見不大的堂屋裡還供奉了牌位,上面正是杜與鶴的名字,牌位面前三炷香,裊裊燃了一半,正是清晨就上好的香,而不是等陸惟他們來了才裝裝樣子的。
在世族看來,他們生來就高人一等,壟斷學識財富權力,都是應有之義。
但市井百姓中,固然有麻木不仁聽之任之的,也有王二那樣不甘絕望奮力想要掙出一條生路的,更有這一家陸惟甚至連姓氏都不知道,也與杜與鶴素不相識,杜與鶴卻為了他們而死,他們也用自己的方式在默默報答的。
走的路越長,見的人越多,世間百態,人心千面,陸惟就越覺得世族自詡高貴不同凡人的可笑。如他生父那般,固然也是名門出身,可這一輩子都在女人肚皮上輾轉,比那些終日需要勞作憂心三餐的百姓又高貴在何處?
這等世族,不過是引得一波又一波的王二李二起來振臂一呼捨生忘死罷了,何曾有過半點用處?那些王二李二們前仆後繼,終有一日也會讓世族嘗到家破人亡悲痛欲絕的滋味。
一隻素白的手在他面前晃動。
陸惟回過神。
「想什麼呢,如此入神?」公主好奇。
「臣在想,」陸惟沉肅著臉色,緩緩道,「午飯吃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