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綿綿絲竹之音掩蓋了兩人動靜,離得遠一些的人,要是全程盯著他們,頂多也只能從動作猜測說話內容。
正巧,劉復坐得近一些,剛好聽了個大概,不由得伸長了脖子,像只大鵝似地前傾,恨不能把臉湊到兩人中間去。
他聽不清楚的,還扭過頭去問陸惟,急得像只上躥下跳的猹。
「博陽公主是不是提起趙群玉了?是不是?你快聽聽!」
陸惟面色古怪,拿著酒杯遮掩表情。
他習武之人,耳目自然比劉復更為靈敏,也聽清了幾人的對話。
是長公主先提起珍園,才有後面博陽公主的找茬。
雖然誇獎主人家的園子,也是應有之義,但他懷疑那妖女是不是也存了看熱鬧的心思,才會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現在,酒還未過三旬,果真就熱鬧起來了。
謝維安面不改色:「回殿下,我行走珍園,睹物思人,確實處處想起恩師,可惜景致已非舊貌,人也無法永遠停在過去。」
博陽公主冷笑:「人都說謝相遇大事則氣愈靜,我看是因為臉皮太厚,怕比這長安城城牆還厚,才會刀槍不入,喜怒不形於色!」
「珍園乃陛下所賜,非我所取,老師於我有恩,於國卻有害,先論大義後論私情,方為人臣之道。」
謝維安看她的目光,就像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童,說出來的話卻更讓博陽公主氣憤。
看見他們倆針鋒相對的場面,章玉碗幾乎可以確定,剛才劉復說的那些什麼男女恩怨情仇的流言,都是以訛傳訛。
博陽公主再風流,也不可能對這樣的謝維安動心,兩人壓根就不是一條道上的人。
謝維安也一樣。
只是世人多愛聳人聽聞真假難辨的謠言,就像先前謠傳皇帝與宋今有一腿,哪怕再離譜,也有人去信。
博陽公主譏諷道:「你如此大義凜然,不知當年拜在趙氏門下時,是不是也這樣清高?我可聽說你當初為了博得趙群玉青眼,親自去山上采了藥,又親手為趙群玉洗腳,還說是以父待師。世人可知道,謝相還有這樣諂媚的一面?」
洗腳這些事過於隱秘,博陽公主估計也編不出來,約莫是從前在趙熾口中聽說的,也可以想像趙黨里像博陽公主和趙熾這樣的身份,一直都看不大上謝維安。
話說到這份上,眼看就要撕破臉,淮陽郡王章年只好出面打圓場。
「今日是謝相生辰,我們是過來祝壽的,還是不要說這些掃興的話了,不如喝酒賞美人吧!」
誰知博陽公主已經罵上頭了,根本不是尋常人能攔住的。
她看著這園子,哪哪都覺得不順眼,再見到謝維安那雲淡風輕的神色,不由啐了一口。
「三姓家奴,也配用此園!」
打人不打臉,何況這是主人家的生辰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