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感情都是需要經營的,友情如此,親情亦是如此。若說皇帝起初力主章玉碗回來,只是因為這位堂姐的身份能讓他的位置更加牢固,能更放手去做想做的事情,如今她的知情識趣善解人意,就越發是錦上添花了。
這樣的血親,與博陽公主相比,何止高下立見。
「阿姊深明大義,朕有愧於你。如今時日也還早,天氣炎熱,上路恐怕容易生病,自從阿姊回到長安之後,朕還未與你一道過中秋,待佳節團圓之後,秋高氣爽,阿姊再出發如何?」
「謹遵陛下旨意。」
從宮城出來,章玉碗的心情是愉快的。
時下人不愛舟車勞頓,長途跋涉,何況章玉碗在柔然剛剛度過十年,回到長安甚至尚未能完全熟悉從前的一草一木,皇帝以為這個要求對她來說一定很為難。
但章玉碗其實沒有他想像中那樣難以接受。
長安固然安逸,她所享用的,也都是長安權貴所能得到最好的,皇帝的確沒有虧待她,但是在外那十年,章玉碗不能說吃盡苦頭,也早就能夠拋卻那些錦衣玉食,隨遇而安。
鐘鼓饌玉她能享用,粗茶淡飯也來者不拒,十年前那個魚膾非出自名家之手不吃,衣物非蠶絲綢緞不穿的天之嬌女,早已脫胎換骨,變成如今的章玉碗。
如今皇帝屢出奇招,對趙群玉也好,對何忡也好,每次都險之又險,偏偏最後又奇蹟般將局面穩定住,長此以往,皇帝必然會依賴劍走偏鋒,也對自己行事越發自信,不肯按部就班穩打穩紮。
但他聰明,別人也不是傻子,這樣的法子用得多了,總不會次次都能如願,而作為一國之君,只要一次判斷失誤,就足夠為整個北朝帶來莫大風險。
正因如此,繼續待在長安,已經不是最好的選擇。身處旋渦,不如跳開來,才能旁觀者清,提前做好準備,正巧皇帝希望有人護送上官葵去白遠那裡迎娶新娘子,章玉碗主動請纓,兩全其美。
夏陽融融,草木葳蕤。
章玉碗舍了馬車,讓車夫先回去,她自己則帶著雨落,沿著街邊一直逛到集市,又找到一家賣生煎包子的小鋪,就著路邊的位置一坐,要了兩份生煎包和蝦皮湯。
這家鋪子最出名的不是生煎包,而是湯,東家不吝於在湯里放些曬乾的蝦皮提鮮,吃完包子胃裡正油膩的時候,再來一碗解膩提鮮的湯,那真是能讓人渾身熨帖發出「人生正該如此」的感慨。
小鋪沒有夥計,就東家一個,忙前忙後。
今日未到飯點,除了她們主僕二人,就沒有旁的客人了。
雨落招招手,讓東家過來敘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