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肯定是眼花了。
把手裡的雞骨頭拋進鐵皮垃圾箱,周燕用儀錶盤上的抹布擦了擦手一把將後車斗拉開,「1201 也是今年新搬進來的,小伙子一個人住,斯斯文文的,估計也就和你差不多大。倒是不知道做什麼工作,反正總是早出晚歸的,回來可能就是睡覺,不經常在家。」
「嗯,那還挺好的。」在城市中頻繁租房換房的人都懂,相比晝夜顛倒,熱情好客,喜歡發出大分貝噪音的惡鄰,周燕所敘述的這種安靜,事少的住戶已經算是高質量鄰居了,程思敏求之不得。
手上雞腿還沒吃完,程思敏吞下嘴裡的食物,用乾淨的那隻手查看著「麻雀」給她發的地址和門牌號,走到跟庫房門口探頭和裡面的老人打招呼。
「您好,我在網上和人聯繫過來買沙發,他給我發的定位好像就是您這個倉庫的門口。」說著,程思敏又看了一眼倉庫門上的門牌號,「請問要賣閒置的是您嗎?」
姥爺剛才在原地轉了一大圈,又進到倉庫把燈打開,這會兒聽到程思敏說話,掉過頭來直起腰點頭:「哎哎,是這裡。我外孫家的沙發。」說著他掀開了幾片擋灰用的舊報紙,還是沒找到時應,自言自語般的嘀咕:「剛還在這兒呢,怎麼不見了?」
「丫頭,你等我給他通個電話。」
「你們網上的事我也弄不明白。」
「行,那您聯繫一下他,我們說好一套沙發是八百,您這兒要是還有別的閒置家具我能帶走的,我也想看看。」
姥爺眯著眼睛擺弄他舊款智慧型手機,程思敏啃著雞腿美滋滋地在單元門口和庫房之間的空地上踱步,周燕百無聊賴,則靠在車邊兒刷起了短視頻。
猶如一場躲避敵人視角的間諜遊戲。
幾米之外,垃圾桶後的視覺死角里,時應用食指的指節抵住鼻子蹲在地上,事發太快,他簡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落得這個地步的。
左後方散發著醉漢撒尿的氣息,右前方的垃圾桶上方還懸掛著兩片發霉的爛菜葉。
胃裡像是吞下了幾隻鬥雞,時應忍著噁心,將耳朵儘量靠近倉庫的方向,試圖聽清程思敏和他姥爺的對話,可是好死不死,有兩隻在盛夏夜晚中戀愛的蒼蠅在他耳邊上演著插翅難逃。它追它趕,吵得他根本什麼也聽不到。
時應小範圍地抖動著耳朵,試圖擊退這些討人厭的「嗡嗡」,不過很快,他意識到了眼下狀況的危險所在,他兜里的手機還沒靜音!
說時遲那時快,時應將手機從兜里掏出來,他姥爺已經找到了他的電話號碼。
感謝這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一鍵靜音,在屏幕亮起之前,他手機提前被調成了震動模式。拒接姥爺的電話後時應跳到喉嚨的心臟重新沉下去,垃圾站的另一頭,程思敏像只精力旺盛的幼犬,完全不識閒,還在來回地走動溜達。
姥爺又撥來一個電話,時應只能再次拒接。
左腿有些發麻,時應方才跑得急切,躲避的模樣很是詭譎,這會兒他準備重新調整一下自己潛伏的姿勢,誰知道這只能容納一人的空隙內危機四伏,他剛往後挪了一下右腳,就踩到了一枚可口可樂的易拉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