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如此,李湘群是個硬骨頭,捨命不舍財,她先後帶著存款從南方搬回西城,又從省城隻身逃回半山。
她認為自己在整件事中沒有過錯,就連時開基的婚外情對象們這些年都在他身上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好處,可是她作為對方的合法配偶,奉獻了幾十年的青春,不僅要接受對方在感情上的背叛,竟然還要將名下所有的住宅,汽車,珠寶和基金用來償還對方的債務。
她絕對不可能乖乖將這些屬於她財富交出去。
鬧得最凶的一次是在幾月前。時應代表李湘群到薊城和取保候審的父親會面,試圖尋求新的證據說服父親拿出帳本配合檢方調查,阻止這場逃債的鬧劇。
追債的包工頭們又找法子尋到了半山花園,李湘群買菜回家,剛把鑰匙插進大門就被藏在灌木叢里的一伙人撲倒。
他們挾持她進入別墅,毆打近一小時後將她按在餐椅上逼迫她兌付時開基的欠條。
李湘群眉骨高高的腫起,嘴角滲血,大小便失禁,仍然歇斯底里地尖叫著自己沒錢。
他們又拿出印泥叫她畫押,把別墅賣了給老公還帳。可是結婚二十多年,她只剩下那一棟別墅了,那棟別墅是她開始富有生活的里程碑,是她抉擇人生的分叉口,如果連別墅都沒了,那她又是誰呢?時太太還存在嗎?
周圍要債的謾罵聲此起彼伏,時不時還會蹦出性侮辱的恐嚇,在近乎暈眩的焦躁中,李湘群的精神忽然飄到半空之中,肉身則發起狂來,一口咬掉了距離她最近一名債主的耳朵。
事故發生後李湘群神志不清,口不能言,根本沒辦法配合審訊,被關進精神病院接受治療,這件事最終沒有被檢方以故意傷害提起訴訟。
但是時應人在外地接到警察的電話時,第一時間便是給姥姥姥爺去個了消息,那時他是真怕他媽撐不下去,而人在最惶恐的時分,想起的竟然是童年時最親愛的人。
時應剛講完這點事,老闆娘端上冒著熱氣的暖鍋。
德縣暖鍋有別於北方老鍋子,考究「四柱」「四稀」。
旱蘿蔔和大白菜做菜底子,二層裝入油炸制熟的豬肉丸子,三層依次碼上豆腐,粉條,土豆,豆芽,四層放入豬排骨,木耳,冬筍,蘑菇。最後還要將所有食材上轉圈均勻地鋪上一層過油的薄五花,「蓋被子」後,澆上豬骨湯放在銅鍋之內熬煮。
香自火中生,裊裊的炊煙後,程思敏低著頭在桌子對面偷偷用手揩眼淚。
有人會為自己而傷心的感受總是欣慰的。
時應給她遞去一張紙巾,態度柔軟著:「這就哭了?可憐我還是可憐我媽?」
「沒。我誰也沒可憐。」程思敏不承認,拿了紙巾蹭了蹭鼻涕,仰著頭讓眼淚流回去。
「這銅鍋的煙太大了,我是被熏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