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身後睡著的雙胞胎像是開了天眼,咕嚕嚕地朝著床尾滾動,她一擊未中,反而失重,搖搖晃晃,從床沿掉在了地上。
膝蓋被粗糙的水泥地蹭破了油皮兒,程家寶一聲沒吭,用手指搓了兩下受傷的皮膚慢騰騰地站起來,朝著床上比她更小的兩名女童分別揮動了一下手臂。
扇人巴掌自然是假動作,她在清醒的時候絕不敢毆打兩個妹妹。因為妹妹是姑姑的孩子,她和母親眼下正借住在姑姑和姑父的涼皮店裡,沒有造次的份。
瑩瑩涼皮店就開在半山小學後面的商業街角,一層賣涼皮和麻辣燙,二層用石膏板簡單隔成三間屋子,作為姑姑一家在城裡的暫住地。
按理說,自從搬家後,程家寶上下學的時間被大大縮短。
她再也不用背著沉重的書包一走就是四十分鐘,出門就是半山市里最好的小學,可是她無比討厭這裡,討厭姑姑的涼皮店。
不僅是姑姑的涼皮店,她也痛恨和妹妹們共用的這個房間。
以前在城中村居住時,她也和姐姐共用著一個房間。房間裡有兩張床,一張書桌,姐姐不常回家,但據陳曉芬說,每次程思敏回來,她都會主動跑到姐姐的床上和她一起睡覺。
再多的細節程家寶也不記得了。
但她想,姐姐身上肯定是香香的,滑滑的,軟軟的,所以才會讓她心生歡喜,絕對不是姑姑的孩子們這樣:每天不洗腳就上床,無論再怎麼打掃,房間裡總是充斥著一股風吹塵沙混合頭皮油脂的味道。
越過地上發黑的四隻臭襪子,程家寶墊著腳靠在牆邊穿衣服。
穿戴整齊,她推開輕手輕腳地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走到陽台涮拖布的水池子旁邊洗臉刷牙。
自從上次她發現妹妹們竟然用她的牙刷扣牆皮,碾螞蟻,她就把自己漱口杯和牙刷藏到了陽台洗衣機的後面。
洗漱完畢,留著妹妹頭的程家寶沒敢開燈,又躡手躡腳地路過姑姑和姑父的房間,走到客廳角落,掀開母親床周用於保護隱私的碎花布簾。
一看到單人鐵絲床上的被褥已經被疊好放在床頭,程家寶心裡一空,立刻緊張地朝著樓下狂奔。
中途踢翻了一塌賣錢的舊紙殼也不停歇。
還好她跑得快,在捲簾門降到底之前「滋溜」一下鑽出了瑩瑩涼皮店。
樓上,大臥室內被吵醒的男人翻了個身,摟著身邊四肢臃腫的女人罵了句髒話。
門外,陳曉芬穿著灰不溜丟的亮面棉襖,一把將她的胳膊扯住,按著她的腦袋重新往捲簾門下面塞。
「你不睡覺出來幹啥?進家。」
陳曉芬粗聲粗氣似老虎,程家寶的聲音小小,像蚊子,用自己的方法和她斗,擰著脖子打太極,使勁用手扯著母親的胳膊往下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