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了點頭,程思敏默了一會兒,努力讓自己的「原來如此」顯得不那麼悲傷,「那你應該收到錢後就會搬走了吧。」
「對。」
「那……」
房間內的空氣似乎被抽乾了,程思敏竭盡全力地呼吸,但卻還是覺得肺部內是真空的。她很想問他,那我呢?那我們之間的感情算什麼,難道也是他的階段性過渡的,為什麼明知他們在人生中去到的目的地不同,還要以那個「我們是永遠的盟友,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概念迷惑她。
讓她對他產生依戀的感情?
但程思敏拒絕讓自己再次變成感情中的弱者。
她不停地告訴自己,情感的互相的,她付出了情感,時應也是一樣,他們只是不能攜手走同一條路,這並不代表她喪失了自我。人生是一場體驗,她永遠是她自己,不會因為受傷而失去任何寶貴的自己。
於是她扯起嘴角,保持著溫和的表情問他:「那你打算什麼時候通知我?」
「今天吧,最遲明天簽合同之前。」
「也是,合同簽完就算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發現。」
這是時應最後一個提前規避他們感情衝突的窗口。
他在用做金融產品的思路設計他們的感情路徑,他在打造一間景觀式的人生樣板房。四百萬不會是時應的終點,他未來還會開豪車,住豪宅,追逐更宏大的成功,一種超越時開基的成功。
他似乎是為弱肉強食法則而生的精良機器,而他人生的女主角到底是不是她,好像都一樣。
但是那種為了追逐利益,不惜傷害身邊人的生活,不是程思敏想要的生活,她不要變成被資本異化的,抹殺了人性的假人模特。
她不願意,如果她對那種鋼鐵森林下的生活甘之如飴,那麼她就不會辭職回到半山。
時應也感受到了她無聲的對抗,繼續自己的敘述。
「嗯,但我沒想到你會查我手機。也怪我,上次不該誇下海口,說自己沒有秘密。」
時應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諷刺,卸掉了身上柔和的一面,原來他真實的表情是如此鋒利。正因為五官太扎眼,只要不去調動正面情緒時,他說話的樣子像極了一把冰做的刀,可以直接插進程思敏最柔軟的胸膛。
他不再看程思敏了,直接背對她躺在床上,以舉白旗的姿態道,「我當時指的是關於我的情感經歷方面。」
說著,時應面無表情地閉上眼睛,用一隻胳膊擋住能夠穿透眼皮的射燈強光,看樣子是在收拾殘局,快速清空情感槽。
「但你現在應該也不相信我了吧。我說什麼你都不會相信了。無所謂,你可以自由發揮想像力。以最惡意的方式揣測我的意圖,我都接受。」
他接受她即將背離他,他接受真正的自己被她拒絕。
他想,即便是這樣,他還是愛程思敏的,如果他們兩個人中只能有一個人在餘生取得用之不竭的財富,那麼他願意把這個機會讓給程思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