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朝天已經收斂了周身的氣勢,恢復到往日裡一派鎮定從容的模樣,聞言淡淡笑了笑,然後道:「大統領不遠千里來到這深山老林之中,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要找在下,可惜在下不過一介莽夫,所知甚少,實在不知道哪裡能幫得上大統領的。」
韋大統領宦海沉浮多年,自認見過的官油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還是頭一回見到死到臨頭還這樣鎮定的傢伙,忍不住咂摸了一下嘴,笑了笑,韋陽不再跟他打官腔,索性直奔主題道:「嗐,正所謂明人不說暗話,大統領也不跟你兜圈子了,這樣,你把那兩個小崽子交給我,我就做主放掉你這一家子怎麼樣,是不是很划算?」話音剛落,副將湊到他耳邊耳語幾句,韋陽恍然,繼續道:「哦,現在只剩一個了,沒關係,沒關係,一個也成,一個人也能換幾十口人,大統領說話算話。」
祁朝天見他如此直接,此刻自己再裝傻未免顯得太過刻意,索性打開天窗說亮話,「不是在下不願應允大統領,而是少莊主對我有再造之恩,老莊主更是將我視如己出,我若因為一己之私,而斷送了他二人在這世上的唯一血脈,我呂施豈不成了豬狗不如之輩?」
「話可不是這麼說的。」韋陽不以為然地搖了搖頭,竟耐著性子與他辯論起來,「有道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已護了那兩個小崽子十幾年,算得上仁至義盡了,齊老莊主若是泉下有知,也定然不會怪罪於你的。」
嚴風俞聽得好笑,齊老莊主的想法豈是他一個外人可以揣測的?退一萬步講,即使齊老莊主當真在天有靈,那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恐怕就是千刀萬剮了殺他全家的韋統領與元嘉帝,而不是找祁朝天興師問罪,這麼想著,那邊的二個人已經一來二往地分辨了好幾句,場面一度陷入僵局,因為那二人俱是口才俱佳之輩,一時竟然也說服不了誰。
嚴風俞起初覺得有趣,聽著聽著逐漸察覺有些不對勁:祁朝天耐心與韋陽爭辯,定然是存了拖延時間的心思——眼下他一個人對上幾十上百名黑甲軍,想要護住家中老小,必然難如登天,倘若拖得一時半刻,等沈鬱修復了護山陣法,等季陽平等人趕回來,情況必然會好上很多。那麼韋陽呢?
為什麼他也不著急動手?
難道他就不擔心護山陣法恢復,自己成了瓮中之鱉,想要殺人的反被人殺?
天光漸暗,人影也變得隱隱綽綽,這時候,一個黑甲軍士兵快步走進院內,湊到韋陽的副將耳邊說了幾句什麼,副將眼睛一亮,大步走到大統領身側,韋陽聽著聽著,一雙細長的眼睛逐漸睜大,「此話當真?」
副將笑著拱了拱手,「千真萬確!」
韋陽哈哈大笑,「好、好、好!真是個好消息啊!噯,這麼好的消息怎麼能只說給我聽呢?趕緊告訴大家,讓大家也跟著高興高興!」
副將會意一笑,高聲道:「無名劍客以一敵三,殺了孟護衛與梁護衛後,重傷不治,沈先生姍姍來遲,殺了譚護衛後,帶著無名劍客的屍體逃下山去。」收聲,退至韋陽身後。
韋陽拍了拍他的肩膀,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向祁朝天道:「方才你都聽見了,無名劍客已死,沈鬱霖已逃,你一個人獨木難支,大統領我不是濫殺之人,不到萬不得已,不願傷你一家老小性命,怎麼樣,趕快把人交出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