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見證過那樣慘烈的過往,即使經過過這麼多年的催磨,他還是臨州城長林街頭的祁小公子。他給自己築了一層厚厚的殼,好讓自己看起來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抵禦一切外來的傷害。
但是剝開那層殼,嚴風俞還是看見了自己一直記掛的,赤誠無比的、坦率無比的青澀少年人。
那是他承諾去守護,卻不小心弄丟了的少年人。
他不知道七年前祁雲嵐為何要用那樣的方式與他告別,他無數次地說服自己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不管是感情,還是誤會,它們都已都不再重要。
但是此刻,他站在這間尋常無比的客棧里,站在這張平平無奇的木床邊,目之所及,他忽然無比悲哀地發現,即使隔了那麼長的時間,隔了那麼多的過往,即使築了那麼久的心防,自己竟然還是輕而易舉地栽在了這個人的身上,而那些不再重要的過往,也變成了一根扎在心臟上的,必須拔除的刺。***祁雲嵐再次醒來的時候,身上的傷口已經重新被裹了一遍——滲血的紗布被換掉,被汗液浸濕的貼身小衣也換了一套乾淨的……屋子裡卻已經沒了黑衣男人的蹤影。
祁雲嵐心中疑惑,面上卻不顯,他朝送藥的小二打聽黑衣男人的蹤跡,得知男人早已離去後,心中疑惑更甚。
轉念一想,一個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大約也不會在救了人,被人誤會之後,還執意留下來照顧這人的飲食起居。
想到這裡,祁雲嵐稍稍釋然。
他喚來客棧小二,朝他道了謝,並且表示自己不喜陌生人近身,不需要別人幫忙沐浴更衣後,就準備打發小二離開。
小二的表情不知為何,在那一刻變得微妙,欲言又止,兩側面頰也泛起可疑的薄紅。祁雲嵐:……
祁雲嵐蹙了蹙眉,腦子轉了一圈後,很快想通關鍵——小二年紀小,麵皮薄,不好意思討要賞錢。
他沒再多說話,從衣兜里掏出一錠碎銀子,丟到小二手裡,又吩咐小二沒事不要再來打擾之後,這事兒就算揭過了。
莫名其妙地領了賞錢,小二的心中自然歡喜,他雖然有點害怕祁雲嵐,覺得這位少俠雖然長得好看——那副面相,叫人只看一眼便心生親近之意——可是他待人的態度卻也未免太過冷淡疏離了些,但是想起拿在手中的,沉甸甸的賞錢,想起黑衣大衣離開之前留下的恩威並施的吩咐,他還是忍著不安和畏懼,每日按時按點地給祁雲嵐送來熱乎的吃食和熬好的藥。
這廂祁雲嵐的身體經過一段時間的自行調理,已經恢復了七七八八,內力也回復到受傷之前的七八成。他已經不記得自己迷離之際跟嚴風俞說過的話了,惦記著生死未卜的成運,祁雲嵐迫不及待地退了房,往藥王谷的方向趕去。
【作者有話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