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年紀不大,頂天了跟阿二一般年歲,長得倒是挺好看,比阿二見過的任何人都好看,一張小臉生得嫩生生的泛著綠光,翡翠雕得娃娃似的,叫人忍不住地想要去掐上一把,咬上一口。
可他的眼神卻是兇惡得很,冒著火,泛著光,好像剛剛放出籠子的小獸,要在阿二的身上活生生地咬下一塊肉來。
阿二嘴上說著恐嚇的話,心裡卻著實有些怵他,於是端起藥碗後,阿二想了想,還是從離他最遠的那個人開始餵起,一面暗暗祈禱,等輪到那小子的時候,那小子最好已經跟往常一樣,失去神智,迷糊了過去。
可惜天不遂人願,只剩最後一碗藥的時候,少年仍是精神奕奕,好像下一刻就能從榻上一躍而起,一腳把阿二踢翻,阿二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終是咬了咬牙,一步三挪,向少年走去。
「你老實點兒啊,不然回頭給師父知道了,我麻煩,你也受罪,對、對不對?」
薛安穿好衣裳,推開門出來的時候,剛要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就聽見「啊——」地一聲脆生生的慘叫,隨後便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薛安循聲望過去,就見自己的一個小師侄正著急忙慌地從一個屋子裡跑出來。
這小子是他師弟的第二個徒弟,名喚阿二,自小養在谷中,被他師父寵壞了,年紀不大,脾氣卻不小,平日裡看人總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薛安難得看見他這副狼狽模樣,於是絲毫不掩飾自己幸災樂禍的心情,遠遠地揶揄道:「喲,阿二先生今天這是怎麼啦?青天白日的撞鬼啦?」
誰知他一句話沒說完,阿二已經一股腦朝他這邊跑過來,又一腦門撞在他身上,他被撞得一個趔趄,阿二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薛安愣了一下,定睛一瞧,這才發現,阿二嘴唇發白,臉上冒汗,白玉似的小手上滿是淋漓的鮮血,捂也捂不住。
薛安知道那間屋子裡頭裝的,都是他師弟辛辛苦苦、不眠不休,親手煉製出來的藥人。
因著一些原因,他從沒打聽過這些藥人的情況,更加沒有親眼看過這些傢伙,所以他還是頭一回知道,這些已經被製成了藥人的人竟還能留有意識。
招手喚來一個藥童,吩咐藥童帶著阿二去裹傷,薛安踟躇半晌,終是推開竹舍的門,走了進去。
屋子裡昏暗無比,四周的窗棱都被黑布蒙上,一股淡淡的藥香瀰漫其中,聞久了,倒讓人有種身墜雲山霧靄,不知今夕何夕的錯覺。
薛安知道這些藥人所喝的藥里大約有蹊蹺,不敢大意,趕忙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子,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神智才重現清明。
他看見一個打翻的藥碗,灰褐色的藥汁順著白皙少年稚嫩的面龐往下淌,浸濕了床單,零星的藥渣灑在床單上,掉在地上,落了幾個腳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