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柔小和尚念經,念起來就沒完,吃完早飯,各自離開,翁柔仍舊拉著成運喋喋不休。
嚴風俞知道祁雲嵐有話要跟沈鬱講,打算先離開,離開之前,他來到祁雲嵐身邊,踟躕片刻,開了口,「我先回去了,你……」
祁雲嵐正沉思,陡然聽見他的聲音,兀地想起昨夜自己腆著臉,死乞白賴把人留下來陪自己睡覺的場景……
這可真是要了命了!
熱血湧上心頭,腦袋嗡嗡的,裡頭裝的全是不能見人的東西,白天不比晚上,祁雲嵐再拉不下臉,面上一熱,說話都不利索了,「啊?哦,那、那你先走吧,我還有事,待會兒就回去……」眼神躲閃,手足無措,就連耳朵尖尖上染上了可人的緋紅色。
嚴風俞看著他,眼神柔軟,情不自禁放低了聲音,「好,那我一會兒去找你。」
嚴風俞走了,祁雲嵐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的確有話要跟沈鬱講,二人一道出了飯廳,一面走,一面聊,前去探望季陽平。
晨光熹微,深秋的風裡夾雜了些微寒意,草木葳蕤,一條七彩小石子鋪就的小徑曲曲折折地延展在二人的腳下,小徑盡頭一座山壁,拐過山壁又見一道山泉,泉水順著山勢蜿蜒而下,積聚出一個清澈的小湖泊,季陽平就坐在湖水旁邊闔目,養神,聽見腳步聲,他睜眼看過來——輪椅上的男人面色蒼白,形容枯槁,原本被結實肌肉撐得高高隆起的胳膊與胸膛,如今早已乾癟得沒了人樣,棉布衫子穿在他身上像是麻布袋子套在竹竿上,飄飄蕩蕩的隨著秋風打起擺子,兩頰凹陷,神色憔悴,幾乎讓人不敢相認。
這人是……這人竟是季陽平?祁雲嵐一下子怔住。
尚未反應過來,季陽平已經衝著他展顏一笑,他一笑,原本空茫一片,全然沒有焦點的眼底立刻有了光芒,亮晶晶的,倒映著湖水的細碎光芒,整個人也像是被注入了生命的泉水,跟著活泛起來。
也是,畢竟落霞山莊響噹噹的人物,經歷過多少風雨與磋磨,哪兒那麼容易被摧折!
祁雲嵐心中一熱,快步走上前去,「季叔!」
季陽平哈哈大笑,聲音稍顯虛弱,「嘿嘿,你小子,幾年不見,怎麼忽然這麼客氣?」
從前的祁雲嵐沒大沒小,對著嚴肅正經的沈鬱還能老老實實地喊上一句沈叔,到了不拘小節的季陽平面前,他從來直呼人家姓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