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弘,這孩子……」……
說到滇州城偶遇黃信一事,季陽平的眼皮跳了三跳,「黃信……」他垂下眼睫,若有所思,然後他抬眼,看向沈鬱,「這個人……莫不是當年羅大哥身邊的那個副將?」
沈鬱點頭,「沒錯。」
羅時平念舊,一戰成名後不久,便將黃信提成他的副將,此後十幾年一直不曾變過,沈季二人亦與這人有過幾面之緣。
印像中的黃信是個不動聲色的人,心機深沉,老謀深算,就像一條耐心蟄伏的毒蛇,輕易不會出動,一出動必要傷人性命。
所以在聽到血靈芝落到這人手裡時,沈鬱什麼都沒說——他跟這人沒什麼交情,知道這人不會平白無故地將血靈芝這樣的療傷聖物拱手相讓給他,所以他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與這人等價交換的機會……而現在,他很好奇這人為什麼會跟祁雲嵐扯上關係。
「……我們剛到滇州城沒兩天,他就派人找上門來了,」祁雲嵐繼續回憶,「那時候我的那位朋友受了傷,高燒不退,我們沒有辦法,只能跟著他的軍師回去他的府邸,到了那裡以後,他就告訴我,說……」說到這裡,祁雲嵐忽然頓住。
沈鬱不解,抬眼看他,「他說什麼了?」
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祁雲嵐咬著嘴唇,眼底醞釀某種沉重情緒,片刻後鬆開茶杯,他開口,「……去了他的府邸以後,他對我很是客氣,先是一陣噓寒問暖,之後又帶我給羅將軍上香,他說這些年來他一直記掛著我,到處找我,還說……」說到這裡,他再次頓住,吸一口氣,好像需要莫大的勇氣,「還說羅將軍才是我的親生父親,沈叔叔,」看向沈鬱,目光哀切,像個窮途末路的小獸,拼盡最後一口氣,垂死掙扎一次,「他說的……是真的嗎?」
他的嗓子有些發緊,整個人像是沉進了水底,鋪天蓋地的湖水侵入他的鼻腔,令他幾乎喘不過氣……他怕沈鬱說是假的,也怕沈鬱說是真的,可是沈鬱只是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好像早就料到他會有此一問一樣,把問題拋回給他,「你覺得呢?」祁雲嵐:……
他一下子噎住,片刻後轉開眼睛,「我……說實話,我是有些相信的。」
沈鬱笑著看他,「你很聰明。」
祁雲嵐一怔,腦海中一瞬間閃過一萬個思緒,卻沒能捕捉到任何有用的信息,他就是被什麼東西魘住了一樣,腦子裡混混沌沌的,只剩一團攪拌不開的漿糊,這時候,沈鬱再次開口,丟下一句驚雷,「的確是真的。」
可是,他的態度實在太過平淡了,就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絲毫變化,仿佛一切都那麼理所當然,仿佛換了個爹並不是那麼大不了的事情(?),於是有那麼一會兒,祁雲嵐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我是不是太過矯情?
羅時平與齊仲秋情同手足,二人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他有難,齊仲秋怎會袖手旁觀?不說替他養大一個孩子,就是替他去死,齊仲秋眼睛都不會眨一下。
至於其他的人,不管是祁朝天、祁雲弘、祁雲承,還是沈鬱、季陽平和胡衛……他們待自己的好作不得假,養育之恩做不得假,十幾年的感情更加做不得假,所以只要他願意,他們就還是他的父親、兄弟和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