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天刚蒙蒙亮,水面上映着点点天光,煞是好看。
弋栖月见状,只觉得总算捡回一条性命来,卸了力气便坐在溪水边上,想着先验验毒,如果无毒便喝口水。
从火里逃出来,又是烧又是熏,嗓子都要冒烟了。
可谁知,方才翻出一个银首饰来,低头要往水里验查,弋栖月一低头,便瞧见了自己在水中的影子。
——或者,如果说得准确些,弋栖月原本没能认出来这是她自己,可如今溪水边只她一人,她不得已承认,这应当就是自己了。
水里映出的人黑乎乎的一团,只能瞧见两个四下转动的、瞪大的眼睛,不仅仅脸是黑的,连头发都是乱蓬蓬一片。
身后夜宸卿见她一副愣怔的模样,却是禁不住扬唇而笑。
几步走上前来,单膝着地的,取了个帕子来,先是拿过那银饰来验了溪水毒,然后在水中将帕子沾湿了,笑着给她擦着脸。
“你怎么不早说呢。”弋栖月只觉得格外尴尬。
她堂堂帝王,竟是混成了这么一番样子。
“陛下当时说没伤着,如此便好。”夜宸卿一面细细给她擦着,一面低声说着。
弋栖月这才想起来,他的确是问了一句的。
她的确是没伤着,然后这厮就一路把乱七八糟的她抱了出来。
自己这幅样子惨不忍睹,他这一路竟然还能时不时低头瞧瞧她,就这一点,弋栖月忽而很是佩服夜宸卿。
弋栖月自觉狼狈,一瞧这厮脸上竟然还带着几分笑,她咬了咬唇边,不瞧他那盈盈的笑意,哼了一句:
“朕若是腿脚好了,哪会这般狼狈。”
说罢伸手就往水里去。
孰知夜宸卿却拽住她那黑乎乎的手。
“陛下,水凉,还是臣下来吧。”
弋栖月哼了一声任凭他给她擦。
“陛下其实不必这般狼狈。”一会子,夜宸卿忽而眸子闪了闪,却道。
弋栖月抬起眼来瞧着他。
夜宸卿却笑:“臣下挺沉的,陛下当时若是丢下臣下,便不会狼狈了,沿着这密道,应当是轻松的。”
弋栖月闻言愣了一愣——
方才她带着他的确费劲,可是当时也没多想,只是想着要带着他赶紧走,然后就是想着别让他呛到烟,若是说丢下他来,这个念头竟是从未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她也想不明白自己了。
她弋栖月可是一直精明,岂会在性命之事上犯糊涂呢。
不想她思量的这一会子,夜宸卿的唇角却是扬了扬,他低下头来,薄唇吻在她的额间,弋栖月听见他低低地对她说着:
“谢陛下隆恩。”
他的气息倏忽间离她愈发近了,可是弋栖月也无意将他推开去。
没有色厉内荏的拒绝,她只是平平淡淡地任凭他轻吻她的额头。
而夜宸卿本也没想要什么其他的东西。
如今她不似是当初的陛下,把他当个玩物丢来丢去的,赶他走、扯他的衣裳给别人当礼物……便已是个极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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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都城以西,暂扎的营里。
烈倾和俞茗羲在营里急得满头大汗。
——如今他们对外宣称陛下在营里,可是昨日弋鄀轩却在城头上挑衅道——他不信!
他要求弋栖月亲自出面同他对峙,可是营里哪里有‘弋栖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