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栖月摇了摇头,只是道:
“朕心里自然是急得很,师兄在固然是好事,可是想除的人还活着,自然不可能安心,师兄——曾经的胆战心惊,朕当真不肯再遭一遍了,只盼师兄念及当年之谊,帮朕这个忙。”
她的声音很低,隐隐的带着三分恳切之意。
墨苍落听着她这番语气,心里只觉得抖了一抖。
莫名地想起了当年,师父指给他的那个小姑娘。
小小的,瘦瘦弱弱的,一双大眼睛闪闪烁烁,长睫毛微抖,见着他害怕,只敢一个劲儿往师父身后躲。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连哄带骗才说动她随着他走。
然后……
这个小丫头,之后就开始凡事都躲在他身后了。
师父说,这丫头可怜。
而墨苍落后来渐渐也知道她的遭遇。
同他一样是可怜人。
而不知不觉间,月儿已经长大了,墨苍落许久也不曾见过她胆怯的样子,直到方才——
好像是那个小小的月儿又回来了。
师父牵着她的小手,放在他的手心里。
然后她抬起头来,用大大的、雾蒙蒙的眼睛,有些疑惑又有些胆怯地看着他。
却是一眼瞧得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好。”
鬼使神差一般,墨苍落已然开口应下。
爽快到连弋栖月都险些没有反应过来。
“同生相煎之蛊,是墨家代代相传之物,也算是墨家至宝,这些年一直保存着这蛊,也存着用法,只不过是不曾用过的。”
墨苍落淡淡道。
“而我如今能有这蛊,实则是因为我父亲。”
“当初我父亲是墨家名义上的叛徒,险些被革除姓氏,好在最终祖父宽容,许他仍保墨家子孙之名,算是过继给了一个早亡的先辈名下。”
“这蛊按理来说也不当在他手里,因为他已经不是墨家直系之人。”
弋栖月颦了颦眉,想起当初她偷偷听到的,夜氏夫人的话。
“不过后来,墨家遭了大灾,被迫离开墨家的父亲,成为了墨家唯一还活着的子弟。”
“凑巧之前,若是不犯错,他也是墨家的传人,因此大抵也知道蛊的所在,一来二去,终究还是寻到了。”
“于是他便存着这蛊,如今又传到了我手里。”
弋栖月愣了愣:“所以说,这蛊,只是存着,一直也没打算用过?”
墨苍落笑道:“同生相煎,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非万不得已,谁又肯下手杀死自己的亲兄弟?”
他回了神,又笑:“不过月儿,你且放心,此蛊,我却是会用的。”
弋栖月锁眉瞧着他:“师兄……一直在研究?”
墨苍落笑了笑:“遗命难违,何况如今也是我心所迫,月儿,我研究这蛊,已有数年了。”
弋栖月心里一沉。
数年。
而她寻他,不过是这几天的事情。
她算不准墨苍落口中的‘遗命’、‘所迫’是什么,但是她想着,墨苍落这么多年,一直在研究同生相煎之蛊……
而夜氏夫人也那般说……
所以说,墨苍落早就想要杀死宸卿了。
弋栖月随后却是回了神,假装自己全然没有明白。
“如此甚好。”
她笑道。
“朕还算计着,若是要朕从头琢磨如何用蛊,可是一件麻烦事,如今倒好,师兄竟是会的。”
墨苍落亦是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