弋栖月暗自咬了牙——这厮果真在拿此前合约说事。
心里紧了一紧,随后却是毫不在意一般地勾起唇角:
“夜君阁下所言甚是。”
“正所谓‘公正与否,看的是人心’,东国皇室自然是看重皇室之人的性命,北国若是参与此事,只怕要被安上‘强行介入’的罪名,认为意图不纯。”
“但是夜君阁下,阁下尚未赐姓为‘淮’,单单是异姓王,依旧是皇室的外人。”
“如今阁下又拿什么保证,阁下的意图便是纯正的?”
夜宸卿于桌案对面似是非是地锁了眉。
弋栖月笑道:
“东国皇室子嗣稀薄,朕自然是知晓的。”
“夜君阁下以为,东国皇室若是无后,北国将会受益,殊不知世事有内外之分,北国这个外人,终究还是做得太远了,东国皇室有如此近的外人,这位外人又能拿什么来保证他的动机是纯正的?”
夜宸卿闻言抬了眸子瞧向她。
弋栖月却是施施然又道:
“自然,朕信与不信,并不是什么关键。”
“夜君阁下若要服人,应当让这天下人都知晓因由才是。”
“否则,若是北国参与遭拒,朕保不准要向东国质疑夜氏参加的原由,到时候,只盼夜君能给出个合理的解释。”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而对面的男人盯着她,一对眸子略微眯起。
那一对弋栖月再熟悉不过的凤眼里,暗渊陡变。
哪怕他面上是波澜不惊。
弋栖月心里空了一空,随后却是毫不露怯地勾唇对上他的目光。
的确,方才她是在逼他让北国介入,因为——
除非夜宸卿肯亲口说出来,也让世人知晓——
他的母亲成为了东皇后宫中得宠的乾妃。
否则,若是她北国介入不了,她弋栖月便会以夜氏脱不开动机之嫌为由,拉着夜氏一起退出!
夜宸卿坐于她对面久久未发一言,直到他垂下眸子去,瞧也不瞧她。
弋栖月在这一会子里,却是由沾沾自喜到愈发后悔。
——方才她为何要赌气,弯弯绕绕,冷嘲热讽地揭他的伤疤?
分明知道这是他最难受的地方。
弋栖月知道自己选错了软肋,这几句话堪称是下三滥的手段。
他用‘国’来说事,她却仗着此前的种种,用他个人的事来讲。
偏偏她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刻意地勾着唇挑着眉。
大抵瞧在他眼里,她便是一副毫不在意地、肆意揭他伤疤的模样。
真是……
可恨。
气氛凝滞,弋栖月在心里暗暗骂着自己。
那番话可还能收回去……
谁知对面的男人忽而沉沉地说了一句:
“今日下午,请北国陛下选好兵将,明日一同去看一看。”
“具体的事情,夜某会让王将军言明于贵国兵将。”
弋栖月这边将他的话听了进去,心下却是懊悔依旧。
可如今他瞧也不瞧她。
“好,那便多谢夜君阁下了。”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自己似乎是赢了,可是……
竟然一分一毫的满足感都没有。
取而代之的是酸涩和心疼。
“至于贵国送车的兵将,事情查明,若是与真相无关,东国自然会将人安然无恙送还,这一点东国会放在条款之中,下午一并拟好。”
夜宸卿的声音平平淡淡的。
“谢过夜君阁下。”
弋栖月这边咬着唇低声道。
她错了,可是又张不开口。
夜宸卿只是点了点头,只是低声道:“北国陛下当真是好担当。”
弋栖月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