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君阁下若不介意,不妨便留在此间罢。”
这话显然是在诓人。
夜宸卿那边愣了愣,随后只是压低了声音道:
“多谢北国陛下,如此,夜某便……”
“夜君阁下如不介意,便请在外间歇息罢。”
弋栖月这边却是先他一步讲出话来。
高傲的北国女帝,可不会次次厚着脸皮往上贴,即便她欢喜,即便她知道他只是在别扭。
夜宸卿这边垂眼,颔首道:“多谢北国陛下。”
弋栖月点了点头,只是扫了他一眼。
心里却是五味杂陈。
既是心疼这厮,又是恨得牙根痒痒。
只想着——方才为何没有在饭菜里下个迷药,也免得他如斯自持、别扭。
可是心下想归心下想,若真是下药,她也舍不得。
于是这一夜,窗外风雨交加,夜宸卿在外间,弋栖月在里间。
弋栖月这些年来早已不怕什么风雨了,如今这厮在外间,心里竟是莫名地踏实,一来二去,即便她是认床的,在这小小旅店的窄榻上,睡得竟是这些天从未有过的安稳。
只除了半夜里,窗外雷辊电霍骤起,风声亦是紧了几分,夹杂着雨点敲击在窗户上,仿佛是箭矢撞盾一般。
生生将她从沉沉睡梦里拽了出来。
弋栖月迷迷糊糊地只觉得窗子在颤,同时‘吱呀——’‘吱呀——’地一声声轻响,喋喋不休如夏日蝉鸣。
她抬了抬眼,可是四下漆黑一片。
困倦得很,也不想下床去管那窗子。
至于……
会不会进风,随它去吧。
又是迷迷糊糊,只听着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小心翼翼地过来。
随即,好像有人在窗边轻声忙活了一阵,再然后,那恼人的‘吱呀’声便不再有了。
弋栖月只觉得舒坦了不少,迷迷糊糊转身便要接着睡。
那边确是夜宸卿过来了。
随着陛下出去过几趟,大抵也知道她认床的事。
其实陛下让他留下的时候,他是想到了认床这个问题的,虽说不好直接开口说陪着她睡,但是迟疑着也没有想故意说去外间。
谁知陛下的‘气节’偏偏起来了,硬着口气让他睡外间。
夜宸卿便去,可是心下也是惦念。
终究是等到听着外面雨吹风骤,里间的窗子还没完没了地想,他只想着,她也许本就睡不着,这一弄便更睡不着了,于是他到底是没忍得住,自行下床来给她弄这窗子。
如今拿着个系带,摸着黑将窗子系好,总算是不响了。
可是立在旁边又觉得漏风。
于是他又算计着,陛下身子怕寒,夜里她还总是不自觉地踹被子。
如今这窗子还漏风,她还要赶路,不能害了风寒。
于是他放轻声音又从一侧的橱子里去了一床衾被,带到塌边给她好生盖上。
借着隐隐的光,榻上的陛下睡得头发乱糟糟的,还歪着头。
夜宸卿瞧着却是不免扬了唇角。
心下却只觉得自己这辈子碰上她,就是操心的命。
不假思索便伸手给她理着面上的乱发。
孰知弋栖月这边,本是窗子不想了,睡得安稳,孰知睡着睡着便觉得身上一沉,再然后,好像有人在小心地抚弄着她的脸。
脑子不需拐弯,她也知道是谁。
困得很,也不及多想,偏偏是‘推己及人’,以为自己迷糊困倦,旁人也是迷糊困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