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玄琛和蒙古兵们靠着马车攀谈起来,他见多识广,连瓦剌之西都去过,说起前朝旧事,西域奇闻,直听得蒙古兵们一愣一愣的。明明一方不怎么会说汉话,一方不怎么会说蒙古语,彼此交谈起来却并无隔阂。几日相处下来,乌力罕对他礼遇有加,加上那日松的交代,他们几个汉人倒是一点也没吃亏。
喝完了肉汤,把锅扣在马车后面的横梁上,各人回到车里继续赶路,苏铭玥道:“三哥哥真是个妙人,做俘虏做成你这样的,也是古今奇谈了。”
梁玄琛笑道:“我是个生意人,不会套近乎怎么行?”
两个人又攀谈了一阵,夜幕下的荒野中漆黑一片,只有天上的点点星光撒下来,让队伍勉强能看清前方的路。秋风乍起时,北地便已经寒气逼人,襁褓中的婴儿哼哼唧唧的,尿片挂在车前的横档钩子上,刚刚经过嵩城的时候,水空拿去溪边洗了,接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河洗漱,没有水,孩子连换洗的尿片都没了。
在临近雁门关时,梁玄琛突然惊坐起来,他竖起耳朵仔细听。
“有人跟上来了。”他低声说道,“轻功很好,几乎听不见脚步声,但是风吹动他的外袍有声音。”
苏铭玥也是一惊,她侧耳细听,根本无法在车轱辘的转动声和蒙古兵的马蹄声中分辨出那个声音。几乎立刻就想到了梁冠璟,她探头向外张望,什么也看不见,车过空荡荡的城门,黑暗完全笼罩下来,伸手不见五指,梁玄琛突然起身,伸出手一抓,一条人影被拉扯进马车里。
苏铭玥但觉有寒气从面上划过,一只手伸过来捂住她的口鼻,防止她惊叫出声。
“嘘——是我……”来人低声道。
“怜香?”苏铭玥压低了声音,在这种鬼地方遇到怜香,简直惊喜莫名。
怜香连孩子一起抱住了苏铭玥,几乎要哭出来,“太好了,看见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一路跟来的,观察了好几天才确定你在这辆马车里。”
梁玄琛道:“怜香姑娘,你是来搭救苏姑娘的吗?”
怜香道:“车已经到雁门关了,再不走,前面一望无际的莽莽荒原,想逃都没有路了。”
梁玄琛道:“可是我暂时不打算跟你回关内,我想去草原后方看看。”
“啊?”几个人都是一惊,“为什么?”
梁玄琛道:“我猜朝廷的援军已经到太原府了,或许仗都打完了,苏赫巴鲁不日就带着他的残部退回雁门关外。我们现在逃,除非用走路的,不然在关内坐马车走大道可能要跟他碰个正着,他们人多势众,你准备怎么解释我们中途出逃?唯一的办法是退回雁门关守株待兔,在那里反而能知道部队经过时确切的时间。那么你准备什么时候下马车,现在吗?你是要杀尽这个百人小队?倘若你能得手的话,不能留一个活口。若是跑掉了一个人,那人回去告诉苏赫巴鲁,他们再出现在咱们跟前,可不一定那么客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