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部九卿面面相觑,当年听宣遗诏的剩下四名大臣,也不好意思立刻改口,毕竟之前在朝堂之上,他们已经亲口承认或者默认梁冠璟没有烧遗诏,天顺帝即位合理合法,此时跳出来已经不合适了。其中三个人都走出去了,只留下内阁首辅唐一昕。
朝堂上吵个不休,都是要劝诫梁冠璟三思而行的,梁冠璟懒洋洋地倒回龙椅里,一手支着脑袋,只当自己是聋子,充耳不闻。
吵了半天,唐一昕拱手一揖,有本上奏。
梁冠璟让他说。
大厅里安静下来。
唐一昕道:“皇祖称帝,微臣是要极力反对的。”
梁冠璟道:“理由呢?”
“太-祖皇帝的基业,不能交给一介后宫的女流。”
梁冠璟道:“一年前,你们已经亲自交到朕的手上。”
“望皇祖三思。”
梁冠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身子是斜的,目光也是斜的,“阁老,你七十有二,年事已高,致仕吧。”
女帝轻飘飘的一句话,辞退了内阁首辅,她不是孩子,朝里有批不完的奏章,她不怕,她可以自己干,干不完,还有韩国夫人。一个韩国夫人可以顶一个内阁首辅了。
唐一昕跪下谢恩,脱去官帽,大步走了出去。
梁冠璟向一旁的太监挥了挥手,果然太监便道:“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梁冠璟见剩下的人还在惊愕当中,起身离开。
这一日退出太和殿的大臣们也没有立刻离去,他们集结在端午门前的广场上准备静坐抗议,然而地上的青砖烫得能把鸡蛋煮熟,实在坐不下去。站了一会儿,有人便想找个荫凉地避暑,奈何端午门前开阔得很,唯独一棵树都无,两边屋檐投下的影子也极其短。有不怕晒的大臣沉着脸站在日头底下,还有人干着嗓子哭号,没多久便有人晕过去了。有年老体弱地晕倒在砖地上,这是要出人命的节奏。可是若有人去搀扶,那半醒的大臣还要怒不可遏地阻止,嫌这些人碍事,阻止了他们殉节。
没一会儿穿着官服的神机营士兵们纷纷出动,他们倒不是来拉扯驱赶大臣们的,而是每人手里都拿了几把大伞,向大臣们发放。有些人很有骨气不要,有些人就勉为其难地要了,晕倒在地的大臣们也被伞遮挡了。
几架车马咕噜噜地响着往端午门前经过,韩国夫人有侍女在身侧打伞,她袅袅婷婷地来了,还带着冰镇酸梅汤来慰问大臣们,美人轻言软语几句,有些大臣抹不开面子,又实在酷暑难当,便接了酸梅汤喝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