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有疾,皇上不爱上朝,就算皇上不是个暴君、昏君,也算是庸碌之君。庸碌的皇上不上朝,南梁就变成了太后娘娘与六位相公的天下。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太后与六位相公都属于后者的行列,那南梁这个国度就太可悲了,南梁的百姓就更可悲了。
兴亡皆是百姓苦啊!
而在遥远的豫州,赵煊赈济的不仅是吃不起饭的百姓,还有无数狼狈流民。
他来得很是时候。
黄河一带是南梁和北朝三国的边境,在这附近,随时随地都会产生因为战争而无家可归之人,从北地逃荒过来的汉人更是不绝如缕。
在蛮夷统治的北方,汉人是最下等的贱民,地位甚至比不上归附拓跋鲜卑等当权族裔的杂胡。
北地汉人会逃逸,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所以每年冬天,豫州境内吃不饱饭的百姓都非常多?
从二十年多前开始,梁朝的冬天就越来越冷,百姓的日子也越来越糟。而这,正是梁朝内忧外患与蛮夷侵华的重要原因之一。
今年从北地逃来南梁的流民比往年还要多,月前,匈奴人成功偷袭拓跋鲜卑的领地,劫掠走许多财富,而这些损失,鲜卑人是要从北地汉人身上搜刮回来的。
没有褚鹦的心血来潮,赵元英也要赈济百姓。
这些孤儿寡母是赵元英麾下兵卒的家眷,她们活不下去,战士们怎么可能安心作战?
赵元英很清楚自己的根基是什么,没有北府五万精兵,他当不了两州州牧,朝廷更不会容忍他这个寒门之人骑在世族子弟的脖子上面的。
从北面窜逃过来的人还好处理些,饿不死他们就成。
有亲眷的士族送回南梁太平地界,没亲眷没钱帛,但有用,且愿意为他效力的士族,留到他帐下做事,待遇从优。
没用但老实的士族就当普通百姓赈济,给口吃的就行;没用且不老实,还叫嚣着要他赵某给予特殊待遇的,直接就“病逝”好了。
天下大乱的年月,寒冬腊月的时节,死个把人跟掉两片树叶没有区别,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赵元英是刀尖舔血赚下豫州的人,虽然他对那些投靠他的、无家可归的士族子弟颇为优容宽厚,又相貌堂堂,瞧着半点儿不像恶鬼修罗,但实际上,他绝非什么慈善人物。
当然,赵元英对他治下的百姓还是很好的,至少比那些侨姓、吴姓大族出身的州牧好得多。
他会赈济灾民,是个爱兵如子的将军,而且是发自内心的爱兵如子,不是在表演。
兵卒犹如半子,那半子的亲阿父亲阿母,还有老婆孩子等人,自然都要厚待。
若非如此,赵元英手底下的兵卒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拥护他。
所以说赵煊回到豫州的时间刚刚好。
灾民太多,赵元英的压力很大,赵煊带着粮米回来赈灾,和救火的水没什么两样。
更何况往年遇到雪灾,都是赵煊居中处理赈灾杂务的。
今年赵煊不在,赵元英充分体会到了这些事务有多芜杂,说句实在话,他已经不止一次思念自家宝贝大儿了。
按理来说,赵元英的头号幕僚李谙是有能力兼顾豫州政务与赈灾事宜的,但李谙他向来看好赵煊,在褚家和赵家即将联姻后,他就更看好长公子了。
他看重的几个北地人才,不就是听说赵家即将迎娶褚家嫡女的消息后,才选择留下来的吗?
格外看好赵煊的李谙,当然要借口军政务忙乱,让赵元英亲自分担一些赈灾杂务,好让赵元英充分体会长子赵煊的能干。
虽说主君心爱长公子至极,但谁知道距离远了感情会不会变淡?
李谙可不允许其他郎君取代长公子在主君心里的地位!
他还做过赵煊的启蒙老师呢,赵煊地位稳固,对他可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正是因为以上种种,才说赵煊回来的时机恰到好处,他不但给饱受饥寒的流民带来了粮食,解救了被杂务困扰的赵元英,缓解了他老父亲的思念之情,还让李谙的铺垫起到了最佳效果。
反正赵元英的心情是非常惊喜的。
他们三个都得到了满意的结果,倒也算得上皆大欢喜。
而在赵家的明堂内,存储好粮食,忙忙碌碌后,父子二人才有时间一起用饭。
晚饭后,赵煊仔细向赵元英交代起他回豫州的前因后果来。
“阿父,是褚五娘子请我帮忙,来豫州赈济灾民的。”
“五娘子说她今年得了好多长辈的赏赐,心里不安,想出些钱粮、做些善事,顺便帮您缓解一下边境的紧张局势。”
“流民多了,吃不饱饭,就容易出现动乱,所以她请我押送粮米回豫州赈灾。”
“褚娘子的话总是这样有道理的。”
那娘子居然有这样的见识,还这样善良贤惠吗?
赵元英心里一喜。
他儿子这是得了一个好媳妇啊!娶一位贤惠宗妇,可是能兴旺家族三代的!他们家阿煊真是有福气。
就是,阿煊你不用三句话不离褚娘子吧?
虽然现在屋里没有外人,只有你和你父亲,就连李谙和管家都不在,但你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还真是让乃父牙酸!
算了,算了,儿子和世家出身的未来儿媳感情好是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