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秋凑上前一看,便看到被包在大红色襁褓里的、柔软稚嫩的小孩子,小孩子脸很白,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皱巴巴的了,五官也是挑褚鹦和赵煊夫妇的优点长的,让人见了就觉得可爱,甚至心生欢喜。
这是一个很惹人怜爱的幼崽呢。
因为知道父亲的态度,三秋向大哥大嫂靠拢的态度很积极。等到她们出嫁后,若想让娘家变成自己长长久久的靠山,她们就必须得到大哥大嫂这对未来当家人的支持。
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因而三秋跟着平氏的步伐,连声夸赞起孩子来,不是说孩子康健,就是夸孩子漂亮,生着聪明相,反正做母亲、做外祖母的人,就不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夸赞。
三秋也不觉得自己的夸赞有什么不对,小桥这孩子很可爱,她们说的本就是实话。当然了,就算小桥这孩子不可爱,她们也会昧着良心夸大嫂生了个敦实孩子的……
至于她们姊妹为什么一定要向大哥大嫂靠拢,不去赌一赌其他哥哥掌握北府军的可能——那当然是因为瞎子都能看出父亲的态度,她们那些庶出哥哥早压根儿就没有机会,就算有机会也把握不住,父亲毫不动摇的态度已经把不少人的心气儿搞没了。
那些新来的谋士就是在瞎胡闹,他们还以为自己是能够胜天半子的谋客呢!也不想想,就算日后老头子变了心意,不再像现在这样一心力挺大哥,那这一小撮人本事不济,也扶不起没了心气的阿斗啊!他们不会真以为自己是诸葛亮吧?
褚鹦笑吟吟谢过她们夸赞自家孩子的话语,命人拿见面礼出来,给弟媳妇与几个小姑子,正所谓长者赐不可辞,褚鹦虽跟她们是平辈之人,但却是赵家长嫂,长嫂如母,在嫡母去世的情况下,若三秋愿意承认的话,褚鹦就是她们半个长辈,正因这点,对褚鹦印象极佳的平氏与三秋都没有推辞褚家的礼物。
一人一只锦匣,匣子里面装了水头佳、成色好的玉镯,作为见面礼,简直再合适不过。
赵家四人一一道谢后,接过礼物,交到跟来的丫鬟手里,三秋里的大姐姐秋华笑着道:“二嫂和我们姐妹也给长嫂准备了礼物,放在行囊里,等一会儿回到住处后,我们再派人把礼物给嫂子送来。”
褚鹦回道:“大妹妹,二妹妹,三妹妹,弟妹,你们有心了,我很期待你们的礼物。”
“不过你们今日最要紧的,不是给我送礼物,而是好好休息,明日宴会还要请几位帮我阿母、长嫂招待女宾呢。送礼物的事情不急于一时,阿翁有公事要忙,洗三后还要回豫章,等到满月再过来。但你们几个女孩子没有案牍劳形之忧,尽可在东安多玩些日子,等参加完你们侄儿的满月礼后再回去。”
“这样咱们也能好生亲近几日,你们几个也不用在东安与豫章之间奔波劳累了。”
平氏笑着点头:“那感情好,只是还要问问阿翁的意思。”
褚鹦表示赞同,又叫乳母给儿子喂了奶,杜夫人见孩子喝完奶后的模样,想了想,让人抬暖轿过来,然后转头吩咐崔氏招待赵家客人,又对褚鹦道:“我带着乳母和孩子过去,也叫亲家公看看孙儿。”
褚鹦笑道:“那就有劳母亲了。”
褚鹦正在坐月子,被疾医吩咐了不得起身,因而没亲自送杜夫人离开,只盯着杜夫人与小桥祖孙二人穿了厚厚的衣服,才放她们离去,崔氏、平氏与三秋则是亲自祖孙二人送到暖轿上面后才折返,而在她们回来后,话题就从孩子转移到了各自的生活经历与各种趣闻上。
褚鹦和太皇太后相处时,都能哄得老人家开颜,与赵家弟妹及几个妹妹相处时,更是让对方如沐春风,晚间回房,就没人不说长嫂与长嫂娘家人好的,这是后话。
且说杜夫人看到赵家姑嫂四人的友善态度后,只觉心里欢喜。
内眷的态度是家中当权者态度的外延,赵元英心里对女儿的态度必然十分满意,若非如此,这几个小姑娘怎会如此亲切?
杜夫人并不怀疑平氏等人在演戏,诚然,平氏等人是聪明娘子,但若与杜夫人相比,就未免太过稚嫩了。若她们心中真有什么隐瞒之处,却是躲不过杜夫人的眼睛的。
因为有孩子在,暖轿没停到外面空地上,而是被直接抬进了开着小门的西侧室,轿落,帘子被人掀开,杜夫人和抱着孩子的乳母走出来时,就已经处在温暖的内室了,如此,才能最有效地避免风寒。
通过对面的门走出侧室,穿过长廊,来到正堂,杜夫人对赵煊道:“赫之,快来,把孩子抱给你父亲看看。”
赵煊此时,正与赵元英、褚清聊得热火朝天。
但听到岳母大人的话后,他立即停下讨论,从杜夫人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好像一戳就碎的白豆腐的小孩:“阿父,看!这就是我们家桥儿,小名叫阿龙。您瞧,这小模样多像我母亲。”
比说,仔细瞧瞧还真有些像,赵煊的眉毛眼睛和脸形都遗传自赵夫人,小桥亦遗传了父亲的眼睛与脸形,自然与赵夫人略有相似,赵元英本就爱重赵家的嫡长孙、赵煊的嫡长子,听到赵煊这句话后,赵元英心底更是怜意大起,他是个粗人,不会抱孩子,也不敢抱,只不错眼儿地看着自己宝贝孙子。
咦!好像还真有点像老妻,只是不像阿煊这般像而已……
“好孩子,好孩子!生得可真好!”
赵元英一边感慨一边拍褚清的肩膀,又对急着抱孩子回去看女儿的杜夫人长揖道:“这是赵某给亲家母与远在京城的亲家公的礼,也是给儿媳妇这个给我们赵家添丁的大功臣的礼!赵某谢你们生养、教育出这样譬如芝兰的淑女,又把女孩儿嫁进我家门户!要不然,我家这小子哪有今天的好日子?”
没有褚家,他这儿子再有才,他再有功劳,他这儿子也很难在建业朝廷里面爬得又快又稳;没有褚鹦这姑娘,他这儿子(有隐疾版)也不一定能有儿子!
是的,赵元英已经把儿子儿媳妇诞下孩儿的功劳划给褚鹦了。
赵煊言之凿凿说自己是不容易有孩子的体质,赵元英觉得这世上不会有男人在这件事上撒谎,所以他笃定赵煊的话是真的,还把赵煊写给他的信烧了,琢磨着要把这消息烂在心里、带到坟里,日日祈祷儿子能有个后。
没想到,这对小夫妻居然柳岸花明,在成亲三年后生了一个孩儿出来!
赵元英继续用他朴素的价值观推断原因:杜家子孙旺盛,亲家母也有三男一女四个亲生孩儿,儿媳妇肯定是继承了母家的体质,中和了他们家阿煊的体质,才生下了这像极了老妻的宝贝孙儿,他这个儿媳妇、他们褚家,旺他赵家父子啊!
瞧瞧,阿煊与褚鹦成亲后,家里发生了多少好事?
杜夫人却不受他礼,谦辞道:“赫之待我们明昭亦是极好的,亲家公不必如此多礼,若我家郎主在此,也绝不肯受此礼。”
杜夫人如此言说,赵元英便不再多礼,只是怎么看孩子都看不够。直到孩子睡着了,杜夫人才把孩子抱走,赵煊见父亲望穿秋水,心想,这是因为隔辈亲呢?还是因为他的那句话?
如果是后者的话,就感谢小桥生得像他,也像阿母,同时浅浅夸一夸自己发挥得当吧!
翌日洗三里,定安官员、士族、豪宗、部伍之人皆来贺喜,褚家这处宅邸里人来人去、一不断头。奉上的礼物,无非是金缎、珠玉、书画、喜果、喜面、嘉肴等物,另有关系亲密的,送上了自家做的虎头鞋帽与百纳衣被,极得杜夫人与褚鹦欢心。
孩子被嬷嬷们抱出来,行洗三礼时,众宾客添盆时亦出手阔绰。褚家的面子,他们当然得给足了,当官的谁不想攀上这棵大树呢?更何况,就算攀不上,也不能出手太寒酸,失了体面,惹了褚赵两家恶感。
要知道,东安这块地,先是被赵元英半军管,后又被褚定远犁了一遍,现在来了个崔铨,又是褚家的人,他们这些乡野豪宗、二流世家,平日里能够吆五喝六,但哪有触顶头太岁霉头的胆子呢?
洗三礼结束后,赵元英拜辞家去,道孩子满月时必定还会再来。
平氏和三秋则留在褚家做客,附赠品是平氏的丈夫赵灿,还有跟在褚鹦夫妇身边读书的赵熠,而跟着赵元英家去的子弟们则是彻底认清了自家老爹,合着你不仅仅偏心大哥,还偏心大哥的孩子!瞧瞧那副到处宣称自己当大父的嘴脸,真不知道自己有孩子后,父亲你能不能做到一半!
真是羡慕嫉妒,可老爹平日里待他们也不差,会教他们道理,会关心他们的学业,对他们并不冷漠,与很多人的爹相比,他们的爹除了偏心外,貌似没有什么缺点,甚至比某些爱养蛊的爹强多了……
只是有英宝对比,英草们总是会觉得心酸!
待到小桥满月的时候,褚鹦终于能好好洗洗澡,而不是只用温水擦身,用药粉篦头,她好生洗了一次澡,足足换了五次水,才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又换上了精美的衣服,梳了繁复的发髻,总算是不用戴那老媪才爱戴的抹额,可以好生打扮起来了。
此时,平氏与三秋已经变成了褚鹦、崔氏姑嫂的知心密友,宴会上帮她二人招待起女宾时,亦十分用心,褚鹦与崔氏投桃报李,自会在部分家风不错,家世也与赵家般配的夫人面前夸赞三秋的品行。
三秋知道褚鹦姑嫂的用意,心里念她们的好,也解了一个疑惑,嫂子她是真不给人画饼,而是直接给自己人铺路啊,怪不得赵熠那小子从建业回家后,就一口一个大哥,一口一个大嫂,叫得那样亲昵。
而在内宅、外宅的满月宴正式开席,被众人看过、走过满月礼种种仪礼流程的小桥被奶娘抱下去后,一份来自建业的珍贵礼物,更是让众人又羡又嫉,让赵元英喜笑颜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