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思卿搖頭,扶著謝元貞微涼的手坐下,「先君病故,我不過是去挑了副棺木, 回來他就——」
謝元沖本要陪著陸思卿一道去,可陸思卿要二郎好生歇息, 在他額前落下輕柔的一吻, 誰能想這一吻便是天人永隔?
「我查過所有餐具衣物,他們沒留下半分痕跡!」陸思卿不知回憶多少遍,心尖早被千刀萬剮沒了知覺,「主上對外稱二公子這是病故, 可他七竅流血, 如何!如何——季歡!」
牽動心肺的咳嗽嚇到了陸思卿, 他扶著謝元貞神色慌張, 卻見這人只是搖頭推說無礙。謝元貞本也沒抱多大希望, 但親耳聽陸思卿如此說, 還是覺得胸中一股抑鬱之氣難散, 掩唇咳到後來,嘴裡隱約都能嘗到幾分血腥氣。
「我聽大公子說你傷得不輕, 不過月餘光景,你竟消瘦至此,」陸思卿一把摸去,全是謝元貞細弱的骨頭,他抬眸掃過房中陳設,倒是一應俱全。但他見著謝元貞蒼白的臉色仍不大放心,心中熟練地盤算起百年人參千年靈芝,「明日我再給你送些補品來。」
「二嫂且慢!」謝元貞緩過這陣,擺出一張苦臉,「如今我已是個藥罐子,你再送東西過來,我也實在是強塞不下。」
陸思卿無奈,忽然想起什麼,「五妹呢?」
「我哄她先睡了。」
謝元貞心知今夜苦長,便哄阿妹說自己也要早睡,實則是不想阿妹再傷心。可他們不知道,此刻謝含章就躲在牆根,捂著嘴悶悶地流眼淚。
陸思卿視線往下,「你這右手——」
……手還能用。」
謝元貞的右手在洛都被馬槊穿掌而過,連著指尖的筋脈盡斷,之後又一直不得安養,胡大夫換藥時曾說他這手日後也許再也拿不了劍,再也寫不了字。
聽罷謝元貞不過一笑了之。
陸思卿張嘴欲言又止,大梁中書令負責起草聖意文書,世家皆道世翁一幅墨寶難求,可他們從來不知,這十幅真跡里有一多半都是這位四公子代筆的。
兩人陷入沉默。
「今日夜宴,」許久,謝元貞才又開口,「李令馳可是盡占上風?」
陸思卿點頭,鬆手為謝元貞斟了杯熱茶,「江豫川,主上定了他繼任吏部尚書。」
「大從兄沉不住氣,有道是猛虎雖老神威猶在,何況他刀上的血漬還未乾,誰敢逼他太緊,必是要吃苦頭的。」謝元貞一口白水下去,舌根泛上莫名的苦澀,「如今李令馳有吏部尚書在手,六年之後的官員考績黜陟豈非全在他掌控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