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了兵就要摘將,」赫連誠點點頭,「李令儀人還未出鐸州,此刻就提北伐,謝大人會否太過心急?」
坑殺流民一案叫謝氏父子看到了爭霸的可能,為撼動李令馳手中的六軍兵權,昨日謝遠山便在朝堂之上提請回軍北伐。
六年來兩州一郡的長官率兵直面五部,永聖帝定都後聖旨明令,流民結黨者不得過江,他們後退無路,只能在一次次戰鬥中迅速成長。意料之外的是謝遠山急功好利之極,竟然聲稱若再不出征北伐,來日沔江州郡興許就會成為下一個五部。
虧得這話沒叫沔江州郡殊死抗敵的兵將聽見。
謝氏父子的攻勢太過明顯,謝遠山多年維繫的剛正不阿便成了無情,李令馳就順勢在永聖帝前指責他心無忠義,只因六年前的侵田一案怨恨至今,就想要藉機推永聖帝與北方士族回江右朔北。
而永聖帝對謝氏的容忍,也僅僅在於對李氏的制衡,一旦謝氏被勝利沖昏頭腦越雷池半步,便是對皇權與世家各族的挑釁。
「從父從兄的性子也非我所能勸,」當年入府尋求庇佑,謝元貞就見識到了這對父子的虛偽與無情,但這還不是最壞的,謝元貞看向赫連誠,眼中隱隱擔憂,「這份奏章將你一同拉下了水,他們將沔江三州比作下一個五部,豈知那夜搜查也暴露了你自己,眼下只怕你已經成了李令馳的眼中釘。」
「人活著就要喘氣兒,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赫連誠一筆帶過,倒似全然不放在心上,「不過先前那一箱金子的情面還在,且看他是要摘我,還是要用我。」
「那你——」「你——」
話不湊巧撞在一起,謝元貞不由笑道:「你先問。」
只見赫連誠臉色更沉,「你這身子可有好些?」
方才兩人咫尺之間,赫連誠聞到一股莫名的幽香,世家公子常在衣料上做文章,倒也不多稀奇,只是他回過味來,又覺得那不是薰香,而是一股藥味。
謝元貞見他這一副不苟言笑,還以為他在說正月底自己策馬追人之事,只搖頭道:「我已無大礙。」
「不是那夜,」赫連誠視線落在謝元貞右手,方才他捻過這隻掌心,觸目驚心的疤痕猶在,彼時逃難風餐露宿,後來謝元貞又自己翻山越嶺,只怕更不得安養。這些話落在信中終究流於表面,赫連誠要見著人才能求到安心,「是問你先前的傷,可有尋個好大夫診治?」
謝元貞腳下一慢,聲音頓時虛了兩分,……七八八吧。」
「六年過去還只得七八?」赫連誠徑直將那七八成砍了半數,心下一沉,「瞧你這副骨頭架子,夜風再大些,我都怕將你颳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