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既然謝元貞眼下不方便,謝雲山便徑直往外走,只是轉身的時候,他眼角突然瞥見楣子上的青瓷茶盞,盞身與蓋間的縫隙里還冒出一縷白霧。謝雲山腦中思緒飛快,腳下不停,「那,我一個時辰後再過來。」
「從兄慢走。」
浴間內,謝元貞神思倦怠,他被熱湯熏紅兩頰,正閉目養神,忽然聽見房門開合的動靜,還以為是僮僕進來加水——
「誰?」
等他話音落地,睜眼見到青松屏風後的人影奇偉,卻躑躅不前,謝元貞頓如響之應聲,驟然坐起身,「赫連誠?」
「你妹妹塞我進來的,謝雲山方才來尋你,」一/絲/不/掛的明明是謝元貞,隔著屏風,赫連誠急不擇言,反而比謝元貞更緊張,「他沒見著你應該就走了,我還是出去等罷!」
「別!」謝元貞拔高音量,轉而又低回去,此刻他也是強裝鎮定,「不過一時三刻,且留在這兒吧。我那位大從兄不大喜歡你,若是二從兄去而復返,你擅闖謝府之事再傳到他耳中便不好了。」
屏風外磨磨蹭蹭,一時沒了下文,謝元貞摸不著赫連大人的頭腦,正待再問,赫連誠這才應道:「那我就站在門口,你且安心。」
溫液湯泉不合時宜,赫連誠要謝元貞安心,豈知眼下誰也安不了心。
冬至前夕,赫連誠說要向謝元貞討個答案,是以為自己有足夠的把握說服謝遠山。謝元貞以身擋劍實在出乎意料,赫連誠一半驚愕,一半懊悔,謝小公子穎拔絕倫,區區一隻香囊又如何能令他置身事外?
且兄妹二人的寬慰是一回事,赫連誠的愧疚又是另一回事。花朝月夜赫連誠裝得滿不在乎,實則自覺輕薄了謝元貞,他急於為那晚的非分之舉定下名分,也是心知自己已經越來越無法克制自己的欲/望。
只是劍破皮肉,便是再也無法完好如初的瘢痕,當初是赫連誠誇下海口,此刻他攢不夠舊事重提的顏面。
這份答案該不該討,又該如何順理成章地討要,赫連誠心急如焚。
尤其此刻,水流湝湝,一泉對症下藥的溫湯獨泡一人,熱昏了頭的卻不止謝元貞,赫連誠就靠在門邊,顯然更是一副坐立難安。
「左右也是閒來無事,」謝元貞終於難以忍受極度克制下的安靜,「赫連兄信中說有東西要與我看,那是什麼?」
「家有三件事,先從緊處來,泡完再看不遲,」赫連誠死鴨子嘴硬,「你胸口的傷可有平復?」
謝元貞已躺回去,聞言低下頭,細指如出水芙蓉,撫過胸前猙獰的傷疤。這是赫連誠鋒芒畢露的罪證,亦是謝元貞情不自禁的衝動,「無妨,已結痂了。」
